本卷提要 · 卷一開篇是韓非向秦王獻策的長篇說帖,講為什麼秦國能統一天下、怎麼才能統一天下;隨後〈主道〉提出全書第一個大主張:君主應該無為而治,只抓住「道」這個總開關。
愛臣·1
愛臣太親,必危其身;人臣太貴,必易主位;主妾無等,必危嫡子;兄弟不服,必危社稷。臣聞千乘之君無備,必有百乘之臣在其側,以徙其民而傾其國;萬乘之君無備,必有千乘之家在其側,以徙其威而傾其國。是以姦臣蕃息,主道衰亡。是故諸侯之博大,天子之害也;羣臣之太富,君主之敗也。將相之管主而隆家,此君人者所外也。萬物莫如身之至貴也,位之至尊也,主威之重,主勢之隆也。此四美者,不求諸外,不請於人,議之而得之矣。故曰:人主不能用其富,則終於外也。此君人者之所識也。
白話寵愛臣子過於親密,必定危害君主自身;臣子過於尊貴,必定取代君主的地位;主母與姬妾沒有等級之分,必定危害嫡子;兄弟不服從,必定危害國家。我聽說:千乘之國的君主沒有戒備,必有百乘的臣子在他身邊,奪取他的百姓、傾覆他的國家;萬乘之國的君主沒有戒備,必有千乘的卿大夫在他身邊,奪取他的權威、傾覆他的國家。所以奸臣滋生,君道衰亡。因此諸侯封地過大,是天子之害;群臣過於富有,是君主之敗。將相控制君主而擴張自家勢力,這是君主所要排斥的。萬物之中,沒有比身體更尊貴,沒有比君位更崇高,沒有比君主威勢更重,沒有比君主權勢更盛的。這四種美好,不求於外面,不請於別人,自己謀劃就能得到。所以說:君主不能運用他的富貴威權,最終就會被排斥於外。這是君主所應懂得的。
愛臣·2
昔者紂之亡,周之卑,皆從諸侯之博大也;晉之分也,齊之奪也,皆以羣臣之太富也。夫燕、宋之所以弑其君者,皆此類也。故上比之殷、周,中比之燕、宋,莫不從此術也。是故明君之蓄其臣也,盡之以法,質之以備。故不赦死,不宥刑,赦死宥刑,是謂威淫。社稷將危,國家偏威。是故大臣之禄雖大,不得藉威城市;黨與雖衆,不得臣士卒。故人臣處國無私朝,居軍無私交,其府庫不得私貸於家。此明君之所以禁其邪。是故不得四從,不載奇兵;非傳非遽,載奇兵革,罪死不赦。此明君之所以備不虞者也。
白話從前紂王的滅亡、周王室的衰微,都起因於諸侯勢力過大;晉國被瓜分、齊國被篡奪,都因為群臣過於富有。燕國、宋國之所以發生弒君的事,都是這一類。所以往上比照殷、周,往下比照燕、宋,沒有不是出自這個道理。因此英明的君主蓄養臣下,用法度管束他們,用防備約束他們。所以不赦免死罪,不寬宥刑罰;赦免死罪、寬宥刑罰,就叫作威勢泛濫。國家將要危險,權力被臣下分割。所以大臣俸祿雖多,不得在城市中假借權勢;黨羽雖多,不得擁有私屬士兵。所以臣子在國中不得私設朝廷,在軍中不得私相結交,府庫的財物不得私自借貸給家屬。這是英明君主用來禁止他們奸邪的辦法。因此臣下不得四處結黨隨從、不得私自載運兵器;沒有傳車驛馬的憑證而私自載運兵器甲冑,罪該處死、不可赦免。這是英明君主用來防備意外變故的辦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