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非子五十五篇二十卷
第二十六篇

卷八 · 《韓非子》

守道

第 26 篇/共 55 篇 · 說林下、觀行、安危、守道、用人、功名、大體——管理學小品集。

〈觀行〉講認識人和用人的方法;〈安危〉比較安定與危險兩種國家的差別;〈守道〉講規矩要簡單明確;〈用人〉講用人之道在量才而用;〈功名〉講權勢是成事的基礎;〈大體〉講抓大放小。

本卷提要 · 卷八

〈觀行〉講認識人和用人的方法;〈安危〉比較安定與危險兩種國家的差別;〈守道〉講規矩要簡單明確;〈用人〉講用人之道在量才而用;〈功名〉講權勢是成事的基礎;〈大體〉講抓大放小。

原文

守道 全 3 段

守道·1

聖王之立法也,其賞足以勸善,其威足以勝暴,其備足以必完法。治世之臣,功多者位尊,力極者賞厚,情盡者名立。善之生如春,惡之死如秋,故民勸極力而樂盡情,此之謂上下相得。上下相得,故能使用力者自極於權衡,而務至於任鄙;戰士出死,而願爲賁、育;守道者皆懷金石之心,以死子胥之節。用力者爲任鄙,戰如賁、育,中爲金石,則君人者高枕而守已完矣。

白話聖明的君主建立法度,他的賞賜足以鼓勵善行,他的威嚴足以壓服强暴,他的防備足以保證法令完整地實行。治理得好的時代的大臣,功勞多的地位尊貴,出力大的賞賜豐厚,尽忠尽心的名聲樹立。善行像春天一樣生長,惡行像秋天一樣凋謝,所以百姓受到鼓勵而竭尽全力,樂于尽忠,這叫做君主和臣下相互配合。君臣相得,所以能讓出力的人在賞罰權衡的標準下自己努力,做到像任鄙那樣有力;戰士拼死出戰,愿意像孟賁、夏育那樣勇敢;堅守道義的人都懷有金石般的心,能像伍子胥那樣守節而死。出力的人成為任鄙,作戰像孟賁、夏育,内心如金石,那麼君主就能高枕无憂,守住國家的辦法就完備了。

解讀任鄙是秦國的大力士;賁、育指孟賁和夏育,都是古代勇士;子胥指伍子胥,為忠節而死。

守道·2

古之善守者,以其所重禁其所輕,以其所難止其所易,故君子與小人俱正,盜跖與曾、史俱廉。何以知之?夫貪盜不赴谿而掇金,赴谿而掇金則身不全。賁、育不量敵則無勇名,盜跖不計可則利不成。明主之守禁也,賁、育見侵於其所不能勝,盜跖見害於其所不能取,故能禁賁、育之所不能犯,守盜跖之所不能取,則暴者守愿,邪者反正。大勇愿,巨盜貞,則天下公平,而齊民之情正矣。

白話古代善于守住國家的人,用重要的法令去禁止輕微的過失,用難以逾越的刑罰去制止容易犯的罪,所以君子和小人都端正,盜跖和曾參、史鰌都廉潔。怎麼知道呢?貪心的盜賊不會跳進深谷去拾金子,因為跳進深谷拾金子就會丟掉性命。孟賁、夏育不衡量敵情就沒有勇猛的名聲,盜跖不打準主意就成不了事。英明的君主守住禁令,讓孟賁、夏育在他們不能取勝的地方受挫,讓盜跖在他們不能奪取的地方受害,所以能够禁止孟賁、夏育也不敢觸犯的事,守住盜跖也不能奪取的東西,那麼殘暴的人會变得老實,邪惡的人會回歸正道。大勇的人老實了,大盜也正直了,天下就公平,普通百姓的性情也就端正了。

解讀曾、史指曾參和史鰌,都是古代廉潔正直的代表;跖是傳說中的大盜。

守道·3

人主離法失人,則危於伯夷不妄取,而不免於田成、盜跖之禍。可也?今天下無一伯夷,而姦人不絶世,故立法度量。度量信,則伯夷不失是,而盜跖不得非。法分明,則賢不得奪不肖,強不得侵弱,衆不得暴寡。託天下於之法,則貞士不失分,姦人不徼幸。寄千金於羿之矢,則伯夷不得亡,而盜跖不敢取。明於不失姦,故天下無邪;羿巧於不失發,故千金不亡。邪人不壽而盜跖止。如此,故圖不載宰予,不舉六卿;書不著子胥,不明夫差。孫、吳之略廢,盜跖之心伏。人主甘服於玉堂之中,而無瞋目切齒傾取之患;人臣垂拱於金城之内,而無扼捥聚脣嗟唶之禍。服虎而不以柙,禁姦而不以法,塞僞而不以符,此賁、育之所患,之所難也。故設柙,非所以備鼠也,所以使怯弱能服虎也;立法,非所以備曾、史也,所以使庸主能止盜跖也;爲符,非所以豫尾生也,所以使衆人不相謾也。不獨恃比干之死節,不幸亂臣之無詐也;恃怯之所能服,握庸主之所易守。當今之世,爲人主忠計、爲天下結德者,利莫長於此。故君人者無亡國之圖,而忠臣無失身之畫。明於尊位必賞,故能使人盡力於權衡,死節於官職。通賁、育之情,不以死易生;惑於盜跖之貪,不以財易身,則守國之道畢備矣。

白話君主离開法度、失去人心,即使清廉得像伯夷那樣不肯随便拿取,也免不了田成子、盜跖那樣的禍害。為什麼?現在天下沒有一個伯夷,而奸邪的人代代都有,所以要建立法令標準。標準如果可信,伯夷就不會失去應得的肯定,盜跖也无法為非作歹。法令分明,賢能的人不能奪取不肖者的東西,强壯的不能侵犯弱小的,人多的不能欺壓人少的。把天下托付給堯的法度,正直的人就不會失去應得的本分,奸邪的人不能僥幸得逞。把千金的財富寄托在羿的箭上,伯夷不會把它丟失,盜跖也不敢来奪取。堯高明在不放過奸邪,所以天下沒有邪惡;羿巧在不失手,所以千金不會丟失。奸邪的人活不長,盜跖也停手了。這樣,史冊上不記載宰予的事,不提起晋國六卿;史書上不表彰伍子胥,也不稱道夫差(因為沒有這樣的忠奸對立)。孫武、吴起的謀略廢弃不用,盜跖的貪心被壓制住。君主在玉堂之中安樂享用,而沒有瞪眼咬牙、傾覆奪取的憂患;大臣在金城之内拱手而治,而沒有扼腕嘆息的禍害。制服老虎却不用籠子,禁止奸邪却不用法令,堵塞欺詐却不用符契,這是孟賁、夏育也憂慮、堯、舜也難辦的事。所以設置籠子,不是為了防備老鼠,而是為了讓膽小軟弱的人也能制服老虎;建立法令,不是為了防備曾參、史鰌,而是為了讓平庸的君主也能制止盜跖;制作符契,不是為了防備尾生,而是為了讓衆人不互相欺騙。不只是依靠比干那樣的死節,也不是僥幸指望乱臣不欺詐;而是依靠膽怯的人也能制服老虎的辦法,掌握平庸的君主也容易守住的法度。當今之世,為君主忠心謀劃、為天下人結下恩德的人,利益沒有比這更長遠的了。所以君主不會有亡國的圖謀,忠臣不會有失身的打算。明白處在尊位必定有賞賜,所以能讓人在賞罰標準下尽力,在官職上守節而死。了解孟賁、夏育的心情,他們不會拿死来換生;了解盜跖的貪婪,他也不會拿財来換命;這樣,守住國家的辦法就完備了。

解讀宰予是孔子弟子,后卷入齊國田氏之乱喪命;六卿指晋國專權的大夫;尾生是傳說中為守信抱柱而死的男子。全段主旨:治國要靠法度,不能只靠人的品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