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非子五十五篇二十卷
第二十五篇

卷八 · 《韓非子》

安危

第 25 篇/共 55 篇 · 說林下、觀行、安危、守道、用人、功名、大體——管理學小品集。

〈觀行〉講認識人和用人的方法;〈安危〉比較安定與危險兩種國家的差別;〈守道〉講規矩要簡單明確;〈用人〉講用人之道在量才而用;〈功名〉講權勢是成事的基礎;〈大體〉講抓大放小。

本卷提要 · 卷八

〈觀行〉講認識人和用人的方法;〈安危〉比較安定與危險兩種國家的差別;〈守道〉講規矩要簡單明確;〈用人〉講用人之道在量才而用;〈功名〉講權勢是成事的基礎;〈大體〉講抓大放小。

原文

安危 全 9 段

安危·1

安術有七,危道有六。

白話使國家安定的方法有七種,使國家危險的途徑有六種。

安危·2

安術:一曰賞罰隨是非,二曰禍福隨善惡,三曰死生隨法度,四曰有賢不肖而無愛惡,五曰有愚智而無非譽,六曰有尺寸而無意度,七曰有信而無詐。

白話安定的方法:一是賞罰依照是非,二是禍福依照善惡,三是生死依照法令,四是區分賢能和不肖但不憑個人好惡,五是分辨愚昧和聰明但不随意非議或夸贊,六是依據標準尺度而不憑主觀猜測,七是講信用而不欺詐。

安危·3

危道:一曰斵削於繩之内,二曰斷割於法之外,三曰利人之所害,四曰樂人之所禍,五曰危人於所安,六曰所愛不親、所惡不䟽。如此,則人失其所以樂生,而忘其所以重死。人不樂生,則人主不尊;不重死,則令不行也。

白話危險的方法:一是在準繩之内随意砍削,二是在法律之外任意裁決,三是把别人的禍害當作自己的利益,四是把别人的災難當作自己的快樂,五是在别人安定的地方制造危險,六是該親近的不親近、該疏遠的不疏遠。這樣,人們就失去了樂于活著的理由,也忘了看重死亡的道理。人們不樂于活著,君主就不受尊重;人們不看重生死,法令就推行不開。

解讀前两條指君主不依法辦事、任意妄為,中間說以他人受害為樂,最后說親疏顛倒,政治就會混乱。

安危·4

使天下皆極智能於儀表,盡力於權衡,以動則勝,以靜則安。治世使人樂生於爲是,愛身於爲非,小人少而君子多。故社稷長立,國家久安。奔車之上無仲尼,覆舟之下無伯夷。故號令者,國之舟車也。安則智廉生,危則爭鄙起。故安國之法,若饑而食、寒而衣,不令而自然也。先王寄理於竹帛,其道順,故後世服。今使人去饑寒,雖賁、育不能行;廢自然,雖順道而不立。強勇之所不能行,則上不能安。上以無厭責已盡,則下對「無有」,無有則輕法。法所以爲國也而輕之,則功不立、名不成。

白話假如天下人都把聰明才智用在法令儀表上,把力量用在賞罰權衡上,那麼行動就能取勝,安静就能安定。治理得好的時代,讓人因為做正确的事而樂于生活,因為做錯事而愛惜自己的性命,所以小人少而君子多。因此國家政權長久存在,國家長久安定。奔跑的車子上沒有孔子(誰也不會從容送死),翻覆的船下沒有伯夷(誰也不會白白殉命)。號令,就像國家的車和船一樣。安定的時候,智慧廉潔的人就會出現;危險的時候,争搶鄙劣的事就會興起。所以安定國家的法令,就像餓了吃飯、冷了穿衣,不用下令而自然如此。先王把道理寫在竹簡絲帛上,因為道理順暢,所以后世信服。現在如果讓人不躲避飢寒,即使是孟賁、夏育也做不到;廢除自然的法則,即使順著道理也无法立身。强悍勇敢的人也做不到的事,君主就不能安心。君主貪得无厭地要求臣下拿出全部,臣下就會回答「沒有」,說「沒有」就會輕視法令。法令是用来治國的,却輕視它,那麼功業不能建立,名聲不能成就。

解讀「儀表」「權衡」都比喻法令和賞罰的標準。仲尼即孔子,伯夷是古代清廉的賢人,這里用他們比喻不輕易行動的人。

安危·5

聞古扁鵲之治其病也,以刀刺骨;聖人之救危國也,以忠拂耳。刺骨,故小痛在體而長利在身;拂耳,故小逆在心而久福在國。故甚病之人利在忍痛,猛毅之君以福拂耳。忍痛,故扁鵲盡巧;拂耳,則子胥不失,壽安之術也。病而不忍痛,則失扁鵲之巧;危而不拂耳,則失聖人之意。如此,長利不遠垂,功名不久立。

白話听說古代的扁鵲治病,用刀刮到骨頭;聖人拯救危難的國家,用忠言逆耳。刮骨,所以身體受點小痛却帶来長久的利益;忠言逆耳,所以心里一時不順却給國家帶来長久的福氣。所以病重的人要忍住疼痛才能得利,剛猛的君主要听逆耳的忠言才能得福。忍住疼痛,扁鵲才能施展全部醫術;听逆耳忠言,伍子胥這樣的忠臣才不會失掉,這是讓國家長治久安的辦法。生病却不忍痛,就失去了扁鵲的醫術;國家危險却不听忠言,就失去了聖人的心意。這樣,長久的利益不會傳下来,功業名聲也不能長久建立。

解讀「拂耳」即逆耳,指忠言。子胥指伍子胥,春秋時吴國的忠臣,比喻忠臣。

安危·6

人主不自刻以而責人臣以子胥,是幸殷人之盡如比干;盡如比干,則上不失、下不亡。不權其力而有田成,而幸其身盡如比干,故國不得一安。廢而立,則人不得樂所長而憂所短。失所長,則國家無功;守所短,則民不樂生。以無功御不樂生,不可行於齊民。如此,則上無以使下,下無以事上。

白話君主不拿堯的標準要求自己,却拿伍子胥的標準要求臣下,這是希望商朝的人都像比干那樣忠心;如果都像比干,那麼君主不會失國,臣下不會喪命。不衡量自己的實力而讓田成子那樣的權臣出現,還希望臣下都像比干,所以國家得不到一刻安寧。拋弃堯、舜,却立起桀、紂那樣的樣子,人們就不能發揮自己的長處,而只能憂慮自己的短處。失去長處,國家就沒有功業;守著短處,百姓就不樂于生活。用沒有功業的君主去駕馭不樂于生活的百姓,在普通百姓中間行不通。這樣,君主沒有辦法役使臣下,臣下沒有辦法侍奉君主。

解讀比干是商紂王的忠臣,因進諫被挖心;田成子(田常)是齊國篡奪君權的權臣。

安危·7

安危在是非,不在於強弱;存亡在虚實,不在於衆寡。故齊,萬乘也,而名實不稱,上空虚於國,内不充滿於名實,故臣得奪主。,天子也,而無是非,賞於無功,使讒諛以詐僞爲貴;誅於無罪,使傴以天性剖背。以詐僞爲是,天性爲非,小得勝大。

白話國家的安危取決于是非,不在于强弱;存亡取決于虚實,不在于兵多兵少。所以齊國是万輛兵車的大國,却名實不相稱,國家内部空虚,名聲和實力都不充實,所以臣子能奪取君主的權位。桀是天子,却不分是非,賞賜沒有功勞的人,讓讒佞諂媚的人靠欺詐虚僞取得尊貴;誅殺无罪的人,讓駝背的人因為天生的駝背而被剖開脊背。把欺詐虚僞當作正确,把天生的東西當作罪過,小的就戰勝了大。

解讀「使傴以天性剖背」意思是駝背是天生的,桀却當罪過殺掉,形容濫殺无辜、是非顛倒。

安危·8

明主堅内,故不外失。失之近而不亡於遠者無有。故周之奪殷也,拾遺於庭。使殷不遺於朝,則周不敢望秋毫於境,而況敢易位乎?

白話英明的君主穩固内部,所以不會被外部打垮。在近處有缺失却不在遠方滅亡的事是沒有的。所以周朝奪取殷商的天下,就像在庭院里撿起别人遺落的東西。如果殷商在朝廷上沒有遺漏什麼,周朝連邊境上一點秋毫之末都不敢覬覦,何況敢改朝換代呢?

解讀「拾遺於庭」比喻殷商自己内部失政,才讓周朝輕輕松松得了天下。

安危·9

明主之道忠法,其法忠心,故臨之而治,去之而思。無膠漆之約於當世而道行,無置錐之地於後世而德結。能立道於往古而垂德於萬世者之謂明主。

白話英明君主的治國之道合乎法度,他的法度也合乎民心,所以君主在位時天下大治,君主离開后人們還懷念他。堯沒有用膠漆一樣的契約約束當世的人,但他的道行得通;舜在天下沒有立錐之地,但他的德行結在人心。能够在古代立下正道、把德行流傳万世的,才叫做英明的君主。

解讀「忠」通「中」,作合于、切中解。堯以德服人、不靠强迫契約,舜无土地却德澤后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