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非子五十五篇二十卷
第三十五篇

卷十四 · 《韓非子》

外儲說右下

第 35 篇/共 55 篇 · 外儲說右下——權力的交接與制衡。

〈外儲說右下〉講權力的傳承、制衡與崩壞,用田氏代齊、三家分晉這些大事件,說明權力失控會走到哪一步。

本卷提要 · 卷十四

〈外儲說右下〉講權力的傳承、制衡與崩壞,用田氏代齊、三家分晉這些大事件,說明權力失控會走到哪一步。

原文

外儲說右下 全 43 段

外儲說右下·1

一。賞罰共則禁令不行。何以明之?明之以造父、於期。子罕爲出彘,田恒爲圃池,故宋君、簡公弑。患在王良、造父之共車,田連、成竅之共琴也。

白話第一則。賞罰的權力如果由君主和臣下共同掌握,禁令就行不通。怎麼證明?用造父、王子於期的例子來證明。子罕像突然衝出的豬,田恒像園中的水池(誘惑馬匹),所以宋君和齊簡公被殺。禍患在於王良和造父共駕一輛車、田連和成竅共彈一張琴那樣(權力分散)。

解讀總起:權力共享,政令就無法施行。

外儲說右下·2

二。治强生於法,弱亂生於阿,君明於此,則正賞罰而非仁下也。爵禄生於功,誅罰生於罰,臣明於此,則盡死力而非忠君也。君通於不仁,臣通於不忠,則可以王矣。昭襄知主情而不發五苑,田鮪知臣情故教田章,而公儀辭魚。

白話第二則。國家安定強盛來自於法令,衰弱混亂來自於徇私偏袒。君主明白這個道理,就會公正地實行賞罰,而不是講究對臣下仁慈。爵位俸祿來自功勞,誅罰來自罪過,臣子明白這個道理,就會盡全力效死,而不是空談忠君。君主懂得不講私仁,臣子懂得不空談忠義,就可以稱王天下了。秦昭襄王明白君主的道理,所以不打開五苑;田鮪明白臣子的道理,所以教導田章;公儀休拒絕了魚。

解讀君依法、臣立功,各守本分。

外儲說右下·3

三。明主者,鑒於外也,而外事不得不成,故蘇代非齊王。人主鑒於上也,而居者不適不顯,故潘壽言情。人主無所覺悟,方吾知之,故恐同衣同族,而況借於權乎!吳章知之,故說以佯,而況借於誠乎!趙王惡虎目而壅。明主之道,如周行人之却衛侯也。

白話第三則。英明的君主從外部借鑒(歷史),而外邊的事不成,就不能成功,所以蘇代批評齊王(來提醒燕王)。君主向上借鑒(堯舜的歷史),而隱居的人不投靠就不顯達,所以潘壽講禹的實情(來勸燕王)。君主如果沒有覺悟,方吾知道這個道理,所以連同衣同族的人都要防備,更何況把權力借給別人呢!吳章知道這個道理,所以勸君主連假裝愛人都不行,更何況真心實意地信任臣下呢!趙王討厭老虎的眼睛而被蒙蔽。明主的道理,就像周代的行人拒絕衛侯(用天子稱號)一樣。

解讀權力名分不可假借於人。

外儲說右下·4

四。人主者,守法責成以立功者也。聞有吏雖亂而有獨善之民,不聞有亂民而有獨治之吏,故明主治吏不治民。說在揺木之本與引網之綱。故失火之嗇夫,不可不論也。救火者,吏操壺走火,則一人之用也;操鞭使人,則役萬夫。故所遇術者,如造父之遇驚馬,牽馬推車則不能進,代御執轡持筴則馬咸騖矣。是以說在椎鍛平夷,榜檠矯直。不然,敗在淖齒用齊戮閔王,李兌用趙餓主父也。

白話第四則。君主是守住法令、督責臣下完成任務來立功的人。聽說有官吏雖然混亂而百姓卻能獨自向善的,沒聽說有百姓混亂而官吏能獨自治理好的,所以英明的君主治理官吏而不是直接治理百姓。道理在於搖樹要搖它的根、張網要拉總綱。所以失火的嗇夫,不能不追究。救火時,官吏親自提壺跑向火場,只抵得上一人的作用;拿起鞭子指揮眾人,就能驅使萬人。所以懂得運用權術的人,就像造父遇到受驚的馬,下車牽馬推車就走不動,換他駕車執韁持鞭,馬就都奔跑了。因此道理在於用椎和鍛(鐵錘)打平不平、用榜和檠矯正彎曲。不這樣的話,禍患就像淖齒在齊國害死閔王、李兌在趙國餓死主父一樣。

解讀治吏不治民;抓根本、用權術。

外儲說右下·5

五。因事之理,則不勞而成。故兹鄭之踞轅而歌以上高梁也。其患在趙簡主稅吏請輕重;薄疑之言「國中飽」,簡主喜而府庫虚,百姓餓而姦吏富也。故桓公巡民而管仲省腐財怨女。不然,則在延陵乘馬不得進,造父過之而爲之泣也。

白話第五則。順著事物的規律辦事,就能不勞而成功。所以兹鄭蹲在車轅上唱歌,就能讓車爬上高橋。禍患在於趙簡主的收稅官吏請示輕重;薄疑說「國家上下都飽了」,簡主高興,結果府庫空虛、百姓挨餓、奸吏卻富了。所以桓公巡視民間,管仲省察到腐敗的財物和宮中怨女。不這樣的話,禍患就在於延陵騎馬不能前進,造父經過為他哭泣。

解讀順理而動則不勞而成。

外儲說右下·6

右經

白話以上是經文(總論提要)。

外儲說右下·7

一。造父御四馬,馳驟周旋而恣欲於馬。恣欲於馬者,擅轡筴之制也。然馬驚於出彘而造父不能禁制者,非轡筴之嚴不足也,威分於出彘也。王子於期爲駙駕,轡筴不用而擇欲於馬,擅芻水之利也。然馬過於圃池而駙駕敗者,非芻水之利不足也,德分於圃池也。故王良、造父,天下之善御者也,然而使王良操左革而叱咤之,使造父操右革而鞭笞之,馬不能行十里,共故也。田連、成竅,天下善鼓琴者也,然而田連鼓上、成竅擑下而不能成曲,亦共故也。夫以王良、造父之巧,共轡而御,不能使馬,人主安能與其臣共權以爲治?以田連、成竅之巧,共琴而不能成曲,人主又安能與其臣共勢以成功乎?

白話第一個例子。造父駕四匹馬,奔馳盤旋,隨心所欲地驅使馬。能隨心驅馬,是因為他獨攬韁繩和馬鞭的控制。但馬被突然衝出的豬驚到,造父不能制止,不是韁繩馬鞭的威嚴不夠,而是威權被那頭豬分走了。王子於期駕車,不用韁繩馬鞭,也順著馬的習性驅使,因為他獨佔了草料飲水的利益。但馬經過園中水池而駕車失敗,不是草料飲水的利益不夠,而是恩德被水池分走了。所以王良、造父是天下最會駕車的人,但如果讓王良操左邊韁繩吆喝、造父操右邊韁繩鞭打,馬連十里都走不了,是因為共同駕駛。田連、成竅是天下最會彈琴的人,但田連彈上弦、成竅按下弦,彈不成曲調,也是因為共同彈琴。憑王良、造父的技巧,共持韁繩駕車,尚且不能驅使馬,君主怎能和臣下共掌權力來治理呢?憑田連、成竅的技巧,共彈一琴尚且彈不成曲,君主又怎能和臣下共掌權勢來立功呢?

解讀權力必須獨攬,共享則一事無成。

外儲說右下·8

一曰:造父爲齊王駙駕,渴馬服成,效駕圃中。渴馬見圃池,去車走池,駕敗。王子於期爲趙簡主取道争千里之表,其始發也,彘伏溝中,王子於期齊轡筴而進之,彘突出於溝中,馬驚駕敗。

白話另一種說法:造父給齊王駕車,用渴馬的方法馴馬,在園中試駕。渴馬看見園中水池,離開車跑向水池,駕車失敗。王子於期為趙簡主搶路跑千里路程,剛出發時,豬伏在溝裡,王子於期整齊韁繩馬鞭前進,豬突然從溝中衝出,馬受驚,駕車失敗。

解讀兩種說法異辭而同旨:外力奪權必致駕馭失敗。

外儲說右下·9

司城子罕謂宋君曰:「慶賞賜與,民之所喜也,君自行之;殺戮誅罰,民之所惡也,臣請當之。」宋君曰:「諾。」於是出威今,誅大臣,君曰「問子罕」也。於是大臣畏之,細民歸之。處期年,子罕殺宋君而奪政。故子罕爲出彘以奪其君國。

白話司城子罕對宋君說:「慶賞賜與,是百姓喜歡的,您自己來做;殺戮誅罰,是百姓討厭的,請讓我來承擔。」宋君說:「好。」於是發布威令,誅殺大臣,宋君說「去問子罕」。於是大臣怕他,百姓歸附他。過了一年,子罕殺死宋君奪取政權。所以子罕像那頭衝出的豬一樣,奪取了他君主的國家。

解讀君主放棄誅罰之權,等於把國家交給臣子。

外儲說右下·10

簡公在上位,罰重而誅嚴,厚賦斂而殺戮民。田成恒設慈愛,明寛厚。簡公以齊民爲渴馬,不以恩加民,而田成恒以仁厚爲圃池也。

白話齊簡公居上位,刑罰重、誅殺嚴,重徵賦稅而屠戮百姓。田成恒假裝慈愛,標榜寬厚。簡公把齊國百姓當作渴馬,不施恩惠,而田成恒把仁厚當作園中的水池(來誘惑百姓)。

解讀田成恒以恩惠收買民心,如同水池誘走渴馬。

外儲說右下·11

一曰:造父爲齊王駙駕,以渴服馬,百日而服成。服成,請效駕齊王,王曰:「效駕於圃中。」造父驅車入圃,馬見圃池而走,造父不能禁。造父以渴服馬久矣,今馬見池,駻而走,雖造父不能治。今簡公之以法禁其衆久矣,而田成恒利之,是田成恒傾圃池而示渴民也。

白話另一種說法:造父為齊王駕車,用渴馬的方法馴服馬,一百天馬才馴成。馴成後,請求給齊王試駕,齊王說:「在園中試駕。」造父駕車進園,馬看見水池就跑,造父不能制止。造父用渴馬之法馴馬很久了,現在馬看見水池,倔強狂奔,即使是造父也治不了。現在簡公用法律禁止民眾很久了,而田成恒利用了這個(民心),這是田成恒像掀開園中水池給渴民看一樣(誘惑百姓)。

外儲說右下·12

一曰:王子於期爲宋君爲千里之逐。已駕,察手吻文。且發矣,驅而前之,輪中繩;引而却之,馬掩迹。拊而發之。彘逸出於竇中。馬退而却,筴不能進前也;馬駻而走,轡不能正也。

白話另一種說法:王子於期為宋君進行千里的追逐。車已駕好,檢查馬的嘴和蹄。就要出發,驅馬前進,車輪中規中矩;拉回來,馬蹄掩蓋了印跡。拍馬出發,豬從洞中逸出。馬後退,馬鞭不能讓它前進;馬倔強奔逃,韁繩不能讓它走正。

外儲說右下·13

一曰:司城子罕謂宋君曰:「慶賞賜予者,民之所好也,君自行之;誅罰殺戮者,民之所惡也,臣請當之。」於是戮細民而誅大臣,君曰:「與子罕議之。」居朞年,民知殺生之命制於子罕也,故一國歸焉。故子罕劫宋君而奪其政,法不能禁也。故曰:「子罕爲出彘,而田成常爲圃池也。」今王良、造父共車,人操一邊轡而出門閭,駕必敗而道不至也。令田連、成竅共琴,人撫一絃而揮,則音必敗、曲不遂矣。

白話另一種說法:司城子罕對宋君說:「慶賞賜予,是百姓喜歡的,您自己來做;誅罰殺戮,是百姓討厭的,請讓我來承擔。」於是誅殺百姓和大臣,宋君說:「跟子罕商量吧。」過了一年,百姓知道生殺大權控制在子罕手裡,所以一國都歸附他。所以子罕劫持宋君奪取政權,法令不能制止。所以說:「子罕像衝出的豬,田成常像園中的水池。」現在王良、造父共駕一車,各人操一邊韁繩出門,駕車必然失敗而到不了目的地。讓田連、成竅共彈一琴,各人撫一根弦來彈,琴音必然敗壞、曲子奏不成。

外儲說右下·14

二。秦昭王有病,百姓里買牛而家爲王禱。公孫述出見之,入賀王曰:「百姓乃皆里買牛爲王禱。」王使人問之,果有之。王曰:「訾之人二甲。夫非令而擅禱,是愛寡人也。夫愛寡人,寡人亦且改法而心與之相循者,是法不立;法不立,亂亡之道也。不如人罰二甲而復與爲治。」

白話第二個例子。秦昭王生病,百姓在鄉里湊錢買牛,各家為王祈禱。公孫述出門看見,進宮祝賀王說:「百姓都在鄉里買牛為王祈禱。」王派人問,果然如此。王說:「罰他們每人出兩副鎧甲。不按命令擅自祈禱,這是愛我。愛我,我也將改變法令來順應他們的心意,這樣法令就無法樹立;法令不立,是亂亡之道。不如每人罰兩副鎧甲,然後再和他們一同治理。」

解讀百姓之愛不能使君主放棄法令。

外儲說右下·15

一曰:秦襄王病,百姓爲之禱;病愈,殺牛塞禱。郎中閻遏、公孫衍出見之,曰:「非社臘之時也,奚自殺牛而祠社?」怪而問之。百姓曰:「人主病,爲之禱;今病愈,殺牛塞禱。」閻遏、公孫衍說,見王,拜賀曰:「過矣。」王驚曰:「何謂也?」對曰:「,其民未至爲之禱也。今王病而民以牛禱,病愈,殺牛塞禱,故臣竊以王爲過也。」王因使人問之,何里爲之,訾其里正與伍老屯二甲。閻遏、公孫衍媿不敢言。居數月,王飲酒酣樂,閻遏、公孫衍謂王曰:「前時臣竊以王爲過,非直敢諛也。病,且其民未至爲之禱也;今王病,而民以牛禱,病愈,殺牛塞禱。今乃訾其里正與伍老屯二甲,臣竊怪之。」王曰:「子何故不知於此?彼民之所以爲我用者,非以吾愛之爲我用者也,以吾勢之爲我用者也。吾釋勢與民相收,若是,吾適不愛而民因不爲我用也,故遂絶愛道也。」

白話另一種說法:秦襄王生病,百姓為他祈禱;病好後,殺牛還願。郎中閻遏、公孫衍出來看見,說:「不是社祭臘祭的時候,為什麼殺牛祭祀社神?」奇怪地問他們。百姓說:「君主生病,為他祈禱;現在病好,殺牛還願。」閻遏、公孫衍很高興,見王拜賀說:「(您)超過堯舜了。」王吃驚說:「怎麼說呢?」回答說:「堯舜在位,百姓還沒有為他們祈禱。現在王生病,百姓用牛祈禱,病好後殺牛還願,所以我私下認為王超過堯舜了。」王派人調查是哪個里的,罰里正與伍老集體出兩副鎧甲。閻遏、公孫衍羞愧不敢說話。過了幾個月,王飲酒作樂,閻遏、公孫衍對王說:「先前我私下認為王超過堯舜,不是敢諂媚。堯舜生病,百姓還沒為他們祈禱;現在王生病,百姓用牛祈禱,病好後殺牛還願。現在卻罰里正和伍老集體出兩副鎧甲,我私下覺得奇怪。」王說:「你們為什麼不懂這點?百姓之所以為我所用,不是因為我愛他們才為我所用,是因為我的權勢才為我所用。我放棄權勢和百姓相交,這樣的話,我一旦不愛他們,百姓就不再為我所用,所以就斷絕了用愛(收攏民心)的路。」

解讀韓非的核心思想:君主靠權勢統治,不靠個人恩愛。

外儲說右下·16

秦大饑,應侯請曰:「五苑之草著:蔬菜、橡果、棗栗,足以活民,請發之。」昭襄王曰:「吾秦法,使民有功而受賞,有罪而受誅。今發五苑之蔬草者,使民有功與無功俱賞也。夫使民有功與無功俱賞者,此亂之道也。夫發五苑而亂,不如弃棗蔬而治。」一曰:「令發五苑之蓏、蔬、棗、栗,足以活民,是用民有功與無功争取也。夫生而亂,不如死而治,大夫其釋之。」

白話秦國大饑荒,應侯請求說:「五苑中的草木:蔬菜、橡果、棗栗,足以救活百姓,請開放它。」昭襄王說:「我們秦國的法令,讓百姓有功就受賞,有罪就受罰。現在開放五苑的蔬草,就是讓有功和無功的人都受賞。讓有功無功的人都受賞,這是亂亡之道。開放五苑而導致混亂,不如拋棄棗蔬而保持安定。」另一種說法:「下令開放五苑的瓜、蔬、棗、栗,足以救活百姓,這是讓有功和無功的百姓爭著去取。活著卻混亂,不如死了而安定,大夫們放棄它吧。」

解讀寧可棄利,不可壞法。

外儲說右下·17

田鮪教其子田章曰:「欲利而身,先利而君;欲富而家,先富而國。」

白話田鮪教他的兒子田章說:「想讓自己得利,先讓你的君主得利;想讓家庭富裕,先讓國家富裕。」

外儲說右下·18

一曰:田鮪教其子田章曰:「主賣官爵,臣賣智力,故自恃無恃人。」

白話另一種說法:田鮪教他兒子田章說:「君主出賣官爵,臣子出賣智力,所以靠自己,不靠別人。」

解讀君臣如買賣,各依其利。

外儲說右下·19

公儀休相魯而嗜魚,一國盡爭買魚而獻之,公儀子不受。其弟諫曰:「夫子嗜魚而不受者,何也?」對曰:「夫唯嗜魚,故不受也。夫即受魚,必有下人之色;有下人之色,將枉於法;枉於法,則免於相。雖嗜魚,此不必致我魚,我又不能自給魚。即無受魚而不免於相,雖嗜魚,我能長自給魚。」此明夫恃人不如自恃也,明於人之爲己者不如己之自爲也。

白話公儀休做魯國相而愛吃魚,一國的人都爭著買魚獻給他,公儀子不接受。他弟弟勸諫說:「您愛吃魚而不接受,為什麼?」回答說:「正因為愛吃魚,所以不接受。如果接受魚,必定有討好(獻魚)人的神色;有討好的神色,將要枉法;枉法,就會被免去相位。雖然愛吃魚,這樣不一定總有人送魚給我,我自己又不能供給魚。如果不接受魚而不被免去相位,雖然愛吃魚,我能長期自己供給魚。」這說明依靠別人不如依靠自己,明白別人為自己不如自己為自己。

解讀貪小利則受制於人,自給才可靠。

外儲說右下·20

三。子之相燕,貴而主断。蘇代爲齊使燕,王問之曰:「齊王亦何如主也?」對曰:「必不霸矣。」燕王曰:「何也?」對曰:「昔桓公之霸也,内事屬鮑叔,外事屬管仲,桓公被髪而御婦人,日遊於市。今齊王不信其大臣。」於是燕王因益大信子之子之聞之,使人遺蘇代金百鎰,而聽其所使。

白話第三個例子。子之做燕國相,尊貴而獨斷專行。蘇代為齊國出使燕國,燕王問他:「齊王是什麼樣的君主呢?」回答說:「一定不能稱霸了。」燕王說:「為什麼?」回答說:「從前齊桓公稱霸,內政交給鮑叔,外交交給管仲,桓公披著頭髮陪婦人,天天在集市遊玩。現在齊王不信任他的大臣。」於是燕王更加信任子之。子之聽說,派人送蘇代百鎰黃金,聽任他支配。

解讀蘇代用激將法為子之爭取權力。

外儲說右下·21

一曰:蘇代爲齊使燕,見無益子之,則必不得事而還,貢賜又不出,於是見燕王,乃譽齊王。燕王曰:「齊王何若是之賢也?則將必王乎?」蘇代曰:「救亡不暇,安得王哉?」燕王曰:「何也?」曰:「其任所愛不均。」燕王曰:「其亡何也?」曰:「昔者齊桓公管仲,置以爲仲父,内事理焉,外事断焉,舉國而歸之,故一匡天下,九合諸侯。今齊任所愛不均,是以知其亡也。」燕王曰:「今吾任子之,天下未之聞也?」於是明日張朝而聽子之

白話另一種說法:蘇代為齊國出使燕國,看到對子之沒有好處,就一定辦不成事回去,賞賜也拿不到,於是見燕王,就稱讚齊王。燕王說:「齊王怎麼這樣賢明呢?那將一定稱王吧?」蘇代說:「救亡都來不及,怎能稱王呢?」燕王說:「為什麼?」回答說:「他任用所愛的人不公平。」燕王說:「那他為什麼會亡呢?」回答說:「從前齊桓公愛管仲,立為仲父,內政治理,外交決斷,把整個國家交給他,所以一匡天下,多次會合諸侯。現在齊國任用所愛的人不公平,因此知道他會亡。」燕王說:「現在我任用子之,天下還不知道吧?」於是第二天上朝聽政都由子之處理。

解讀反話正說,誘使燕王重用子之。

外儲說右下·22

潘壽謂燕王曰:「王不如以國讓子之。人所以謂賢者,以其讓天下於許由,許由必不受也,則是有讓許由之名而實不失天下也。今王以國讓子之子之必不受也,則是王有讓子之之名而與同行也。」於是燕王因舉國而屬之,子之大重。

白話潘壽對燕王說:「王不如把國家讓給子之。人們說堯賢明,是因為他把天下讓給許由,許由一定不接受,這樣堯有讓給許由的名聲而實際沒失去天下。現在王把國家讓給子之,子之一定不接受,這樣王有讓給子之的名聲而和堯行為相同了。」於是燕王把整個國家交給子之,子之權勢極重。

解讀讓國是假,借堯之名奪燕王之權是真。

外儲說右下·23

一曰:潘壽,隱者。燕使人聘之。潘壽見燕王曰:「臣恐子之之如益也。」王曰:「何益哉?」對曰:「古者死,將傳天下於益,啓之人因相與攻益而立啓。今王信愛子之,將傳國子之,太子之人盡懷印,爲子之之人無一人在朝廷者。王不幸弃羣臣,則子之亦益也。」王因收吏璽,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子之大重。夫人主之所以鏡照者,諸侯之士徒也,今諸侯之士徒皆私門之黨也。人主之所以自淺娋者,巖穴之士徒也,今巖穴之士徒皆私門之舍人也。是何也?奪褫之資在子之也。故吳章曰:「人主不佯憎愛人。佯愛人,不得復憎也;佯憎人,不得復愛也。」

白話另一種說法:潘壽是隱士。燕王派人聘請他。潘壽見燕王說:「我怕子之會像益一樣。」王說:「益怎樣呢?」回答說:「古時禹死,要傳天下給益,啓的黨羽一起攻打益而立啓。現在王信任寵愛子之,要把國家傳給子之,太子的手下都懷揣官印,子之的人沒有一個在朝廷的。王如果不幸離世,那麼子之也就像益了。」王於是收回官吏的官印,三百石以上的都交給子之,子之權勢極重。君主用以照鑒的,是諸侯的士人,現在諸侯的士人都成了私門的黨羽。君主用來使自己高明的,是隱居山林的士人,現在隱居山林的士人都成了私門的門客。為什麼?因為奪權的資本都在子之那裡。所以吳章說:「君主不能假裝愛人或恨人。假裝愛人,以後就不能再恨;假裝恨人,以後就不能再愛。」

解讀以益奪啓的歷史警告燕王,反使子之權重。

外儲說右下·24

一曰:燕王欲傳國於子之也,問之潘壽,對曰:「愛益而任天下於益,已而以啓人爲吏。及老,而以啓爲不足任天下,故傳天下於益,而勢重盡在啓也。已而啓與友黨攻益而奪之天下,是名傳天下於益,而實令啓自取之也。此之不及明矣。今王欲傳之子之,而吏無非太子之人者也,是名傳之而實令太子自取之也。」燕王乃收璽,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子之遂重。

白話另一種說法:燕王想傳國給子之,問潘壽,回答說:「禹愛益而把天下交給益,不久用啓的人做官吏。等到年老,認為啓不足以擔當天下,所以傳天下給益,而實權全在啓手裡。不久啓與朋友黨羽攻打益奪取天下,這是禹名義上傳天下給益,而實際讓啓自己取得。這說明禹不如堯舜。現在王想傳給子之,而官吏沒有不是太子的人,這是名義上傳給他,實際讓太子自己取得。」燕王於是收回官印,三百石以上的都交給子之,子之於是權重。

外儲說右下·25

方吾子曰:「吾聞之古禮:行不與同服者同車,不與同族者共家,而況君人者乃借其權而外其勢乎!」

白話方吾子說:「我聽古禮說:出行不與穿同樣衣服的人同車,不與同族人共住,更何況君主把權力借給別人而把權勢放在外面呢!」

外儲說右下·26

吳章謂韓宣王曰:「人主不可佯愛人,一日不可復憎;不可以佯憎人,一日不可復愛也。故佯憎佯愛之徵見,則諛者因資而毁譽之。雖有明主,不能復收,而況於以誠借人也!」

白話吳章對韓宣王說:「君主不能假裝愛人,有一天就不能再恨;不能假裝恨人,有一天就不能再愛。所以假裝恨假裝愛的表情顯露出來,諂媚的人就藉此詆毀或讚譽。即使有英明的君主,也不能再收回,更何況真心實意地信任別人呢!」

解讀好惡不可流露,否則被小人利用。

外儲說右下·27

趙王遊於圃中,左右以菟與虎而輟,盻然環其眼。王曰:「可惡哉,虎目也!」左右曰:「平陽君之目可惡過此。見此未有害也,見平陽君之目如此者,則必死矣。」其明日,平陽君聞之,使人殺言者,而王不誅也。

白話趙王在園中遊玩,左右把兔子扔給老虎,老虎瞪圓了眼睛。王說:「老虎的眼睛真可惡啊!」左右的人說:「平陽君的眼睛比這更可惡。看到這個還沒有害處,看到平陽君的眼睛像這樣的,就一定會死。」第二天,平陽君聽說了,派人殺掉說話的人,而趙王不追究。

解讀趙王因言得罪權臣而不誅,左右挾虎嚇主。

外儲說右下·28

衛君入朝於周,周行人問其號,對曰:「諸侯辟彊。」周行人却之曰:「諸侯不得與天子同號。」衛君乃自更曰:「諸侯燬。」而後内之。仲尼聞之曰:「遠哉禁偪!虚名不以借人,況實事乎?」

白話衛君到周朝入朝,周的行人問他的稱號,回答說:「諸侯辟彊。」周的行人拒絕他:「諸侯不能和天子同稱號。」衛君於是改口說:「諸侯燬。」然後才放他進去。仲尼聽說後說:「禁令的防範真深遠啊!虛名尚且不借給人,更何況實際權力呢?」

解讀名分名號都不可假借於人。

外儲說右下·29

四。揺木者一一攝其葉,則勞而不徧;左右拊其本,而葉徧揺矣。臨淵而揺木,鳥驚而高,魚恐而下。善張網者引其綱,若一一攝萬目而後得,則是勞而難;引其綱,而魚已囊矣。故吏者,民之本、綱者也,故聖人治吏不治民。

白話第四個例子。搖樹的人一片一片地抓葉子,就勞累而不能周全;左右拍打樹根,葉子就全搖了。靠近深淵搖樹,鳥受驚高飛,魚害怕下沉。善於張網的人拉總綱,如果一個網眼一個網眼地去捉,就勞累困難;拉總綱,魚就都進網了。所以官吏是百姓的根本、總綱,所以聖人治理官吏而不治理百姓。

解讀抓根本(官吏),則萬事(百姓)順理成章。

外儲說右下·30

救火者,令吏挈壺甕而走火,則一人之用也;操鞭箠指麾而趣使人,則制萬夫。是以聖人不親細民,明主不躬小事。

白話救火的人,讓官吏提壺甕跑去救火,只頂一個人的作用;拿鞭子指揮而驅使人,就能統治萬人。因此聖人不親自管百姓,明主不親自做小事。

外儲說右下·31

造父方耨,時有子父乘車過者,馬驚而不行,其子下車牽馬,父子推車,請造父助我推車。造父因收器,輟而寄載之,援其子之乘,乃始檢轡持筴,未之用也,而馬咸騖矣。使造父而不能御,雖盡力勞身助之推車,馬猶不肯行也。今身使佚,且寄載,有德於人者,有術而御之也。故國者君之車也,勢者君之馬也。無術以御之,身雖勞,猶不免亂;有術以御之,身處佚樂之地,又致帝王之功也。

白話造父正在鋤地,有一對父子乘車經過,馬受驚不走,兒子下車牽馬,父子推車,請造父幫他們推車。造父收起農具,停下來把農具裝上車,接過兒子的馬車,才開始整理韁繩握馬鞭,還沒用,馬就都奔跑了。假使造父不會駕車,即使盡力勞身幫他們推車,馬還是不肯走。現在自身安逸,還裝載東西,對人有恩德的人,是掌握了駕馭的方法。所以國家是君主的車,權勢是君主的馬。沒有方法駕馭它,自身雖勞累,仍不免混亂;有方法駕馭它,自身處在安逸享樂之地,又能成就帝王之功。

解讀權術(勢)是駕馭國家的關鍵。

外儲說右下·32

椎鍛者,所以平不夷也;榜檠者,所以矯不直也。聖人之爲法也,所以平不夷、矯不直也。

白話椎和鍛,是用來打平不平的;榜和檠,是用來矯正不直的。聖人制定法令,就是用來打平不平、矯正不直。

外儲說右下·33

淖齒之用齊也,擢閔王之筋;李兌之用趙也,餓殺主父。此二君者,皆不能用其椎鍛榜檠,故身死爲戮而爲天下笑。

白話淖齒在齊國掌權,抽了閔王的筋;李兌在趙國掌權,餓死主父。這兩個君主,都不能用他們的椎鍛榜檠(治國工具),所以自身被殺死而為天下恥笑。

解讀不善用權術法度者必敗。

外儲說右下·34

一曰:入齊,則獨聞淖齒而不聞齊王;入趙,則獨聞李兌而不聞趙王。故曰:人主者不操術,則威勢輕而臣擅名。

白話另一種說法:進入齊國,就只聽說淖齒而聽不到齊王;進入趙國,就只聽說李兌而聽不到趙王。所以說:君主不掌握權術,威勢就輕而臣子獨攬名聲。

外儲說右下·35

一曰:武靈王使惠文王莅政,李兌爲相,武靈王不以身躬親殺生之柄,故劫於李兌。

白話另一種說法:武靈王讓惠文王執政,李兌做相,武靈王不親自掌握生殺大權,所以被李兌劫持。

外儲說右下·36

一曰:田嬰相齊,人有說王者曰:「終歲之計,王不一以數日之間自聽之,則無以知吏之姦邪得失也。」王曰:「善。」田嬰聞之,即遽請於王而聽其計。王將聽之矣,田嬰令官具押券斗石參升之計。王自聽計,計不勝聽,罷食後,復坐,不復暮食矣。田嬰復謂曰:「羣臣所終歲日夜不敢偷怠之事也,王以一夕聽之,則羣臣有爲勸勉矣。」王曰:「諾。」俄而王已睡矣,吏盡揄刀削其押券升石之計。王自聽之,亂乃始生。

白話另一種說法:田嬰做齊相,有人勸齊王說:「年終的帳目,王不用幾天的工夫親自聽取,就無法知道官吏的好邪得失。」王說:「好。」田嬰聽說了,立即請求王聽取帳目。王正要聽,田嬰讓官吏準備好押券斗石參升的帳目。王親自聽帳,帳目多得聽不完,吃完飯又坐下,到傍晚沒再吃晚飯。田嬰又說:「群臣終年日夜不敢懈怠的事,王用一個晚上聽完,群臣就會受到勸勉了。」王說:「好。」不一會王就睡著了,官吏都拿出刀削改押券升石的帳目。王親自聽帳,混亂就開始產生了。

解讀君主親自處理瑣事反而受欺,應以權術駕馭。

外儲說右下·37

五。兹鄭子引輦上高梁而不能支。兹鄭踞轅而歌,前者止,後者趨,輦乃上。使兹鄭無術以致人,則身雖絶力至死,輦猶不上也。今身不至勞苦而輦以上者,有術以致人之故也。

白話第五個例子。兹鄭子拉車上高橋,拉不動。兹鄭蹲在車轅上唱歌,前面的人停下來,後面的人快步跟上,車就上去了。假使兹鄭沒有方法招引人,即使自己用盡力氣到死,車還是上不去。現在自身不勞苦而車上去,是因為有招致眾人的方法。

解讀以術動人,事半功倍。

外儲說右下·38

趙簡主出稅者,吏請輕重。簡主曰:「勿輕勿重。重,則利入於上;若輕,則利歸於民。吏無私利而正矣。」

白話趙簡主派出收稅的官吏,官吏請示輕重。簡主說:「不要輕不要重。重,利潤歸於上邊;輕,利益歸於百姓。官吏沒有私利就正確了。」

外儲說右下·39

薄疑謂趙簡主曰:「君之國中飽。」簡主欣然而喜曰:「何如焉?」對曰:「府庫空虚於上,百姓貧餓於下,然而姦吏富矣。」

白話薄疑對趙簡主說:「您的國家上下都飽了。」簡主高興地問:「怎麼說呢?」回答說:「上邊府庫空虛,下邊百姓貧窮挨餓,然而奸吏富了。」

解讀「國中飽」實是奸吏中飽私囊。

外儲說右下·40

齊桓公微服以巡民家,人有年老而自養者,桓公問其故。對曰:「臣有子三人,家貧無以妻之,傭未反。」桓公歸,以告管仲管仲曰:「畜積有腐弃之財,則人饑餓;宫中有怨女,則民無妻。」桓公曰:「善。」乃論宫中有婦人而嫁之。下令於民曰:「丈夫二十而室,婦人十五而嫁。」

白話齊桓公微服巡視百姓家,有年老而自己養活自己的人,桓公問他緣故。回答說:「我有三個兒子,家貧沒有錢娶妻,在外傭工還沒回來。」桓公回來,告訴管仲。管仲說:「積蓄有腐爛丟棄的財物,百姓就會挨餓;宮中有怨恨的婦女,民間就有人無妻。」桓公說:「好。」於是查宮中婦女而把她們嫁出去。下令給百姓說:「男子二十歲成家,婦女十五歲出嫁。」

解讀治國要疏導積壓的資源,使民各得其偶。

外儲說右下·41

一曰:桓公微服而行於民間,有鹿門稷者,行年七十而無妻。桓公問管仲曰:「有民老而無妻者乎?」管仲曰:「有鹿門稷者,行年七十矣而無妻。」桓公曰:「何以令之有妻?」管仲曰:「臣聞之:上有積財,則民臣必匱乏於下;宫中有怨女,則有老而無妻者。」桓公曰:「善。」令於宫中:「女子未嘗御出嫁之。」乃令男子年二十而室,女年十五而嫁,則内無怨女,外無曠夫。

白話另一種說法:桓公微服在民間行走,有個鹿門稷的人,年七十還沒有妻子。桓公問管仲:「有百姓年老而無妻的嗎?」管仲說:「有鹿門稷,年七十還沒有妻子。」桓公說:「怎麼讓他有妻子?」管仲說:「我聽說:上邊有積財,下邊的民臣必定匱乏;宮中有怨女,就有年老無妻的人。」桓公說:「好。」下令宮中:「未被臨幸的女子出嫁。」又令男子二十歲成家,女子十五歲出嫁,則宮內沒有怨女,宮外沒有曠夫。

外儲說右下·42

延陵卓子乘蒼龍挑文之乘,鉤飾在前,錯錣在後,馬欲進則鉤飾禁之,欲退則錯錣貫之,馬因旁出。造父過而爲之泣涕,曰:「古之治人亦然矣。夫賞所以勸之,而毁存焉;罰所以禁之,而譽加焉。民中立而不知所由,此亦聖人之所爲泣也。」

白話延陵卓子乘坐蒼龍、紋飾華美的車馬,鉤飾在前,利錐在後,馬想前進就被鉤飾阻擋,想後退就被利錐刺,馬於是從旁邊跑出去。造父經過為他流淚,說:「古時治理人也是這樣。賞賜是用來勸勉人的,而毀謗卻加在上面;刑罰是用來禁止人的,而讚譽卻加在上面。百姓站在中間不知該怎麼辦,這也是聖人為之流淚的原因。」

解讀賞罰信號混亂,百姓無所適從。

外儲說右下·43

一曰:延陵卓子乘蒼龍與翟文之乘,前則有錯飾,後則有利錣,進則引之,退則筴之。馬前不得進,後不得退,遂避而逸,因下抽刀而刎其脚。造父見之,泣,終日不食,因仰天而歎曰:「筴,所以進之也,錯飾在前;引,所以退之也,利錣在後。今人主以其清潔也進之,以其不適左右也退之;以其公正也譽之,以其不聽從也廢之。民懼,中立而不知所由,此聖人之所爲泣也。」

白話另一種說法:延陵卓子乘坐蒼龍和翟文裝飾的車馬,前面有錯飾,後面有利錐,前進就勒韁,後退就鞭打。馬前面不能進,後面不能退,於是躲避逃跑,卓子下車抽刀砍馬的腳。造父看見,哭泣,整天不吃飯,仰天歎息說:「鞭子是用來讓馬前進的,前面卻有錯飾;韁繩是用來讓馬後退的,後面卻有利錐。現在君主因為他清廉就提拔他,因為他不迎合左右就罷退他;因為他公正就讚譽他,因為他不聽從就廢棄他。百姓害怕,站在中間不知該怎麼辦,這是聖人為之流淚的原因。」

解讀賞罰自相矛盾,百姓動輒得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