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非子五十五篇二十卷
第四十六篇

卷十八 · 《韓非子》

六反

第 46 篇/共 55 篇 · 六反、八說、八經——人性與制度的冷靜觀察。

〈六反〉講六種「應該罵卻被誇」的現象;〈八說〉批評八種沒用的空談;〈八經〉是韓非治國思想的總綱式總結,條理分明,像一份政策報告。

本卷提要 · 卷十八

〈六反〉講六種「應該罵卻被誇」的現象;〈八說〉批評八種沒用的空談;〈八經〉是韓非治國思想的總綱式總結,條理分明,像一份政策報告。

原文

六反 全 7 段

六反·1

畏死遠難,降北之民也,而世尊之曰「貴生之士」。學道立方,離法之民也,而世尊之曰「文學之士」。遊居厚養,牟食之民也,而世尊之曰「有能之士」。語曲牟知,僞詐之民也,而世尊之曰「辯智之士」。行劒攻殺,暴憿之民也,而世尊之曰「磏勇之士」。活賊匿姦,當死之民也,而世尊之曰「任譽之士」。此六民者,世之所譽也。赴險殉誠,死節之民,而世少之曰「失計之民」也。寡聞從令,全法之民也,而世少之曰「樸陋之民」也。力作而食,生利之民也,而世少之曰「寡能之民」也。嘉厚純粹,整穀之民也,而世少之曰「愚戇之民」也。重命畏事,尊上之民也,而世少之曰「怯懾之民」也。挫賊遏姦,明上之民也,而世少之曰「讇讒之民」也。此六民者,世之所毁也。姦僞無益之民六,而世譽之如彼;耕戰有益之民六,而世毁之如此,此之謂「六反」。布衣循私利而譽之,世主聽虚聲而禮之,禮之所在,利必加焉。百姓循私害而訾之,世主壅於俗而賤之,賤之所在,害必加焉。故名賞在乎私惡當罪之民,而毁害在乎公善宜賞之士,索國之富強,不可得也。

白話怕死逃避危難的,本是投降敗逃的人,世人卻尊稱他為「貴生之士」(珍惜生命的人);學道術、立學說、違背法令的人,世人卻尊稱他為「文學之士」;到處遊歷、受人厚養、白吃白喝的人,世人卻尊稱他為「有能之士」;說話歪曲、耍弄智巧、虛偽欺詐的人,世人卻尊稱他為「辯智之士」;舞劍殺人、殘暴兇悍的人,世人卻尊稱他為「磏勇之士」(堅悍勇敢的人);包庇盜賊、藏匿奸人、本該處死的人,世人卻尊稱他為「任譽之士」(敢擔當、講義氣的人)。這六種人,是世人所讚揚的。冒險赴死、為君殉身、守節而死的人,世人卻貶斥為「失計之民」(不會打算的人);少聽多幹、服從法令、保全法度的人,世人卻貶斥為「樸陋之民」(粗陋的人);勤勞耕作、自食其力、創造財利的人,世人卻貶斥為「寡能之民」(沒本事的人);忠厚純樸、正直誠實的人,世人卻貶斥為「愚戇之民」(愚蠢的人);重視命令、謹慎做事、尊敬君主的人,世人卻貶斥為「怯懾之民」(膽小怕事的人);挫敗賊寇、遏止奸邪、幫君主明察的人,世人卻貶斥為「讇讒之民」(諂媚進讒的人)。這六種人,是世人所詆毀的。奸詐無益於國家的六種人,世人那樣稱讚;耕田作戰有益於國家的六種人,世人這樣貶損,這就是所謂「六反」(六種反常)。百姓為了私利稱讚壞人,君主聽信虛名禮遇他們,禮遇到哪裡,利益就跟到哪裡;百姓因為私害詆毀好人,君主被世俗蒙蔽而看不起他們,被看不起的,禍害就跟到哪裡。結果名譽和賞賜落在有私惡、該受罰的人身上,詆毀和禍害落在對公家有功、該受賞的人身上,這樣想國家富強,是辦不到的。

解讀先列「六種受譽之民」與「六種受毀之民」的兩張清單,揭示世俗評價與國家利益完全顛倒。

六反·2

古者有諺曰:「爲政猶沐也,雖有弃髮,必爲之。」愛弃髮之費而忘長髮之利,不知權者也。夫彈痤者痛,飲藥者苦,爲苦憊之故不彈痤飲藥,則身不活,病不已矣。今上下之接,無子父之澤,而欲以行義禁下,則交必有郄矣。且父母之於子也,産男則相賀,産女則殺之。此俱出父母之懷袵,然男子受賀,女子殺之者,慮其後便,計之長利也。故父母之於子也,猶用計算之心以相待也,而況無父子之澤乎?今學者之說人主也,皆去求利之心,出相愛之道,是求人主之過父母之親也,此不熟於論恩,詐而誣也,故明主不受也。聖人之治也,審於法禁,法禁明著則官治;必於賞罰賞罰不阿則民用。民用官治則國富,國富則兵强,而霸王之業成矣。霸王者,人主之大利也。人主挾大利以聽治,故其任官者當能,其賞罰無私。使士民明焉,盡力致死,則功伐可立而爵禄可致,爵禄致而富貴之業成矣。富貴者,人臣之大利也。人臣挾大利以從事,故其行危至死,其力盡而不望。此謂君不仁,臣不忠,則可以霸王矣。

白話古人有句諺語:「治理政事就像洗頭,即使要掉些頭髮,也必須洗。」捨不得掉頭髮的小損失,忘了長出新頭髮的大利益,是不懂得權衡輕重。擠膿瘡會痛、喝藥會苦;因為怕苦怕痛就不擠瘡、不喝藥,人就不能活命、病就好不了。如今君臣之間沒有父子那樣的感情,卻想靠行仁義來約束臣下,雙方一定會有裂痕。況且父母對兒女:生了男孩就慶賀,生了女孩就溺死。都是父母身上掉下來的骨肉,為什麼男孩受賀、女孩被殺?因為顧慮往後的方便,為長遠利益打算。父母對兒女尚且用計算利害的心來對待,何況沒有父子關係的君臣呢?如今學者勸說君主,都叫人去掉求利之心、拿出相親相愛之道,這是要求君主比父母對兒女還親,這是不懂恩情道理、虛偽欺騙的話,所以明主不接受。聖人治理國家,嚴明法令禁令,法令明確,官吏就守職;賞罰堅定,百姓就被調動。百姓肯出力、官吏守本分,國家就富;國富兵強,稱霸稱王的功業就成了。稱霸稱王是君主最大的利益。君主握著這個大利益去聽政治國,所以他任官看能力、賞罰不徇私。讓士民明白:盡力拚死,就能立功得爵祿;有了爵祿,富貴的事業就成了。富貴是臣下最大的利益。臣下握著這個大利益去辦事,所以敢冒險、肯拚死,力氣用盡也不抱怨。這就是說:君主不必講仁慈,臣下不必講忠義,照樣可以成就霸業。

六反·3

夫姦必知則備,必誅則止;不知則肆,不誅則行。夫陳輕貨於幽隱,雖曾、史可疑也;懸百金於市,雖大盜不取也。不知,則曾、史可疑於幽隱;必知,則大盜不取懸金於市。故明主之治國也,衆其守而重其罪,使民以法禁而不以廉止。母之愛子也倍父,父令之行於子者十母;吏之於民無愛,令之行於民也萬父。母積愛而令窮,吏用威嚴而民聽從,嚴愛之筴亦可決矣。且父母之所以求於子也,動作則欲其安利也,行身則欲其遠罪也。君上之於民也,有難則用其死,安平則盡其力。親以厚愛關子於安利而不聽,君以無愛利求民之死力而令行。明主知之,故不養恩愛之心而增威嚴之勢。故母厚愛處,子多敗,推愛也;父薄愛教笞,子多善,用嚴也。

白話奸邪的事如果一定被察覺,人就會戒備;一定被懲罰,人就會收手。不會被察覺就放肆,不會被懲罰就橫行。把輕微的財物放在隱蔽處,即使是曾參、史鰌那樣的廉潔之士也可能動心;把百兩黃金掛在街上,即使是江洋大盜也不敢去拿。因為不被察覺,曾、史在暗處也可疑;因為必被發現,大盜也不敢拿街上的懸金。所以明主治國,多設監視、加重刑罰,靠法令禁止百姓犯罪,而不是靠他們的廉潔自覺。母親愛兒子的程度比父親多一倍,但父親的命令在兒子身上執行的效力超過母親十倍;官吏對百姓沒有愛,法令在百姓身上執行的效力卻超過父親萬倍。母親積愛而使命令落空,官吏用威嚴而使百姓聽從——嚴和愛哪個有效,可以定論了。再說父母對兒女的期望:行動上希望他們安穩有利,做人上希望他們遠離罪過。君主對百姓:有危難就徵用他們去死,太平安定就榨盡他們的力氣。父母用厚愛關切子女的安危,子女反而不聽;君主用沒有私愛的利益驅使百姓賣命出力,法令反而通行。明主懂得這個道理,所以不培養恩愛之心,而增強威嚴的勢力。所以母親厚愛的地方,兒子多不成器,這是溺愛的結果;父親少愛而用棍棒管教,兒子多成好人,這是用嚴的結果。

六反·4

今家人之治産也,相忍以饑寒,相強以勞苦,雖犯軍旅之難,饑饉之患,温衣美食者,必是家也;相憐以衣食,相惠以佚樂,天饑歲荒,嫁妻賣子者,必是家也。故法之爲道,前苦而長利;仁之爲道,偷樂而後窮。聖人權其輕重,出其大利,故用法之相忍,而弃仁人之相憐也。學者之言皆曰「輕刑」,此亂亡之術也。凡賞罰之必者,勸禁也。賞厚,則所欲之得也疾;罰重,則所惡之禁也急。夫欲利者必惡害,害者,利之反也。反於所欲,焉得無惡?欲治者必惡亂,亂者,治之反也。是故欲治甚者,其賞必厚矣;其惡亂甚者,其罰必重矣。今取於輕刑者,其惡亂不甚也,其欲治又不甚也。此非特無術也,又乃無行。是故決賢、不肖、愚、知之筴,在賞罰之輕重。且夫重刑者,非爲罪人也。明主之法,揆也。治賊,非治所治也;治所治也者,是治死人也。刑盜,非治所刑也;治所刑也者,是治胥靡也。故曰:重一姦之罪而止境内之邪,此所以爲治也。重罰者,盜賊也;而悼懼者,良民也。欲治者奚疑於重刑!若夫厚賞者,非獨賞功也,又勸一國。受賞者甘利,未賞者慕業,是報一人之功而勸境内之衆也,欲治者何疑於厚賞!今不知治者皆曰:「重刑傷民,輕刑可以止姦,何必於重哉?」此不察於治者也。夫以重止者,未必以輕止也;以輕止者,必以重止矣。是以上設重刑者而姦盡止,姦盡止,則此奚傷於民也?所謂重刑者,姦之所利者細,而上之所加焉者大也。民不以小利加大罪,故姦必止者也。所謂輕刑者,姦之所利者大,上之所加焉者小也。民慕其利而傲其罪,故姦不止也。故先聖有諺曰:「不躓於山,而躓於垤。」山者大,故人順之;垤微小,故人易之也。今輕刑罰,民必易之。犯而不誅,是驅國而弃之也;犯而誅之,是爲民設陷也。是故輕罪者,民之垤也。是以輕罪之爲民道也,非亂國也,則設民陷也,此則可謂傷民矣!

白話如今治家的人,忍著饑寒相互節約、逼著彼此勞苦,即使碰上戰爭的危難、饑荒的災禍,能穿暖衣吃美食的,一定是這種人家;相互用衣食憐惜、用安逸享樂互惠的人家,一旦天災年荒,嫁妻賣子的,一定是這種人家。所以法治的路子,先苦而後利長;仁政的路子,貪圖眼前快樂而日後窮困。聖人權衡輕重,選那利益大的,所以用法治的相互忍耐,拋棄仁者的相互憐惜。學者都說「應該減輕刑罰」,這是亂國亡身的做法。賞罰之所以必須堅決,是為了獎勸和禁止。賞厚,想要得到的就快;罰重,厭惡的就被立刻禁止。想得到利的人一定厭惡害,害是利的反面,和想要的相反,怎能不厭惡?想治理的人一定厭惡混亂,亂是治的反面。所以很想治理的,賞一定厚;很厭惡亂的,罰一定重。如今主張輕刑的人,對混亂厭惡得不太深,想治理的心也不太強。這不只是沒有辦法,而且沒有德行。所以判斷賢不肖、愚智的標準,就在賞罰的輕重。況且重刑,不是專門懲治罪人。明主的法律是量罪的準繩。懲治盜賊,不是為懲治而懲治;只為懲治而懲治,等於在治理死人。刑罰盜賊,不是為了處罰那個人;只為處罰而處罰,等於在處置囚徒。所以說:重重懲罰一個奸人的罪,來制止國內的邪惡,這就是治國的方法。受重罰的是盜賊,而害怕法律的卻是良民,想治理的人對重刑還有什麼可猶豫的?至於厚賞,不只是賞那有功的人,還能勸勉全國:受賞的人得了利,沒受賞的人羡慕這種功業,這是酬報一個人的功勞而勉勵了全境百姓,想治理的人對厚賞還有什麼可懷疑的?如今不懂治理的人說:「重刑傷害百姓,輕刑可以制止奸邪,何必用重刑?」這是不明白治理的人。用重刑能制止的,輕刑未必能制止;輕刑能制止的,重刑一定能制止。所以君主設置重刑,奸邪就全部被制止,奸邪全被制止,對百姓又有什麼傷害?所謂重刑,是奸人的得利很小,而君主的懲罰很大,百姓不為小利去犯大罪,所以奸邪必然被制止。所謂輕刑,是奸人的得利很大,而君主的懲罰很小,百姓貪圖利益就輕視刑罰,所以奸邪禁止不住。所以先聖有諺語:「不絆倒在高山上,卻絆倒在土堆上。」山高大,人們小心對待它;土堆微小,人們輕視它。如今刑罰太輕,百姓一定輕視法律。犯了罪不誅罰,是把國家驅趕著拋棄;犯了罪就誅罰,等於給百姓設下陷阱。所以輕刑,就是百姓的「土堆」。輕刑這條路,不是擾亂國家,就是給百姓設陷阱,這才可以說是傷害百姓啊!

解讀本段為韓非「重刑厚賞」辯護:他認為輕刑會誘民犯罪,才是真正害民。

六反·5

今學者皆道書筴之頌語,不察當世之實事,曰:「上不愛民,賦斂常重,則用不足而下怨上,故天下大亂。」此以爲足其財用以加愛焉,雖輕刑罰,可以治也。此言不然矣。凡人之取重罰,固已足之之後也;雖財用足而後厚愛之,然而輕刑,猶之亂也。夫當家之愛子,財貨足用,貨財足用則輕用,輕用則侈泰。親愛之則不忍,不忍則驕恣。侈泰則家貧,驕恣則行暴。此雖財用足而愛厚,輕刑之患也。凡人之生也,財用足則隳於用力,上懦則肆於爲非。財用足而力作者,神農也;上治懦而行脩者,曾、史也。夫民之不及神農、曾、史,亦明矣。

白話如今學者都搬出書本上的頌揚之辭,不看當世的實際情況,說:「君主不愛百姓,賦稅常常很重,所以百姓用度不足而怨恨君主,天下因此大亂。」他們以為讓百姓財物充足、多加關愛,即使減輕刑罰也能治理好。這話不對。人之所以受到重罰,本來是在已經富足之後(因富足而放縱);即使財物充足之後君主厚愛他們,卻減輕刑罰,還是會亂。就像一個富家的寶貝孩子:錢財充足就隨便花,隨便花就奢侈無度;父母寵愛就不忍責罰,不忍責罰就驕縱放肆。奢侈無度就家貧,驕縱放肆就行為殘暴。這就是財用充足、寵愛深厚卻減輕刑罰的禍害。一般人的本性:財用充足就懶於用力,君主軟弱就放肆為非。財用充足還肯勞作的,只有神農;君主懦弱還修養品行的,只有曾參、史鰌。百姓趕不上神農、曾、史,是明擺著的。

六反·6

老聃有言曰:「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。」夫以殆辱之故而不求於足之外者,老聃也。今以爲足民而可以治,是以民爲皆如老聃也。故貴在天子而不足於尊,富有四海之内而不足於寶。君人者雖足民,不能足使爲天子,而未必以爲天子爲足也,則雖足民,何可以爲治也?故明主之治國也,適其時事以致財物,論其稅賦以均貧富,厚其爵禄以盡賢能,重其刑罰以禁姦邪,使民以力得富,以事致貴,以過受罪,以功致賞,而不念慈惠之賜,此帝王之政也。

白話老聃(老子)說:「知道滿足就不受辱,知道適可而止就不危險。」因為怕危險受辱而不再求滿足之外的東西,那是老聃。如今以為讓百姓富足就可以治好國家,是把百姓都當成老聃了。夏桀貴為天子還嫌地位不夠尊,富有四海還嫌寶物不夠多。君主即使讓百姓富足,也不能使他們個個當天子,而桀未必認為當了天子就滿足,那麼即使讓百姓富足,又怎麼能治好國家呢?所以明主治國:順應時勢來獲取財物,調節稅賦來均衡貧富,提高爵祿來用盡賢能,加重刑罰來禁止奸邪,讓百姓靠力氣致富、靠做事顯貴、因過錯受罰、因功勞得賞,而不指望君主慈惠的賞賜——這就是帝王的政治。

解讀反駁「富足即可治國」:人的慾望永無滿足,只能靠賞罰制度引導。

六反·7

人皆寐,則盲者不知;皆嘿,則喑者不知。覺而使之視,問而使之對,則喑盲者窮矣。不聽其言也,則無術者不知;不任其身也,則不肖者不知。聽其言而求其當,任其身而責其功,則無術不肖者窮矣。夫欲得力士而聽其自言,雖庸人與烏獲不可别也;授之以鼎爼,則罷健效矣。故官職者,能士之鼎爼也,任之以事而愚智分矣。故無術者得於不用,不肖者得於不任。言不用而自文以爲辯,身不任而自飾以爲高。世主眩其辯、濫其高而尊貢之,是不須視而定明也,不待對而定辯也,喑盲者不得矣。明主聽其言必責其用,觀其行必求其功,然則虚舊之學不談,矜誣之行不飾矣。

白話大家都睡著時,分不清誰是瞎子;大家都沉默時,分不清誰是啞巴。把他們叫醒讓他們看東西,問他們讓他們回答,啞巴和瞎子就露餡了。不聽人的言論,就分不清誰沒有辦法;不任用人的身體,就分不清誰無能。聽他的話並要求言行相符,任用他並責求實際功績,沒本事和無能的人就藏不住了。想找大力士而只聽他自己說,普通人跟烏獲(古代大力士)分不出來;把大鼎交給他舉,誰強誰弱就立刻見分曉。所以官職,就是測試人才的大鼎,把事情交給他辦,愚蠢和聰明就分開了。所以沒本事的人靠「不被任用」蒙混,無能的人靠「不被任用」藏拙。話沒被採納就自己包裝成善辯,身沒被任用就自己裝扮成清高。君主被他們的善辯迷惑、被他們的清高迷惑而重用他們,這等於不讓人看就斷定他眼明,不等對答就斷定他善辯——啞巴瞎子就都成了高明人。明主聽言必責求實用,觀行必責求功效,這樣一來,空洞陳腐的學說就沒人談,虛誇欺詐的行為就沒人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