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卷提要 · 卷十七〈難勢〉正面討論「勢」的力量;〈問辯〉質疑空談的價值;〈定法〉討論法與術的分工;〈說疑〉分析臣子的忠奸;〈詭使〉講賞罰被扭曲的荒謬。
問田·1
徐渠問田鳩曰:「臣聞智士不襲下而遇君,聖人不見功而接上。今陽成義渠,明將也,而措於屯伯;公孫亶回,聖相也,而關於州部,何哉?」田鳩曰:「此無他故異物,主有度、上有術之故也。且足下獨不聞楚將宋觚而失其政,魏相馮離而亡其國?二君者驅於聲詞,眩乎辯說,不試於屯伯,不關乎州部,故有失政亡國之患。由是觀之,夫無屯伯之試,州部之關,豈明主之備哉!」
白話徐渠問田鳩:「我聽說有智謀的人士不經過下層的試煉就能被君主重用,聖人不見功績就能接近上位。現在陽成義渠是名將,卻被安置在屯伯這樣的小官位;公孫亶回是聖明的相才,卻被擱在州部這樣的小職位,為什麼?」田鳩說:「這沒有別的原因,是君主有法度、在上位者有術的緣故。況且您難道沒聽說楚將宋觚因為沒被試煉而失去政權,魏相馮離因為沒被試煉而使國家滅亡嗎?這兩個君主被言辭聲譽驅使,被辯說迷惑,不經過屯伯的試煉、不經過州部的檢察,所以有失政亡國的禍患。由此看來,沒有屯伯的試煉、州部的檢察,怎麼算是明主的防備呢!」
解讀用人的關鍵在於從下層逐級考驗,才能防備奸臣。
問田·2
堂谿公謂韓子曰:「臣聞服禮辭讓,全之術也;修行退智,遂之道也。今先生立法術,設度數,臣竊以爲危於身而殆於軀。何以效之?所聞先生術曰:『楚不用吳起而削亂,秦行商君而富彊。二子之言已當矣,然而吳起支解而商君車裂者,不逢世遇主之患也。』逢遇不可必也,患禍不可斥也。夫舍乎全遂之道而肆乎危殆之行,竊爲先生無取焉。」韓子曰:「臣明先生之言矣。夫治天下之柄,齊民萌之度,甚未易處也。然所以廢先王之教,而行賤臣之所取者,竊以爲立法術,設度數,所以利民萌、便衆庶之道也。故不憚亂主闇上之患禍,而必思以齊民萌之資利者,仁智之行也。憚亂主闇上之患禍,而避乎死亡之害,知明夫身而不見民萌之資利者,貪鄙之爲也。臣不忍嚮貪鄙之爲,不敢傷仁智之行。先生有幸臣之意,然有大傷臣之實。」
白話堂谿公對韓非說:「我聽說遵從禮節、謙讓辭謝,是保全自己的方法;修養品行、退藏才智,是通達的道路。現在先生您建立法術、設定度數,我私下認為這會危害您的身體。用什麼來證明呢?我所聽到的先生的言論說:『楚國不用吳起而削弱混亂,秦國實行商鞅之法而富強。兩位的言論是對的,然而吳起被肢解、商鞅被車裂,這是沒有遇上好時代、好君主的禍患。』遭遇際遇不能保證,禍患災難不能推開。捨棄保全通達的道路,而去實行危險的行徑,我私下替先生覺得不可取。」韓非說:「我明白先生的話了。治理天下的權柄、齊一百姓的法度,很不容易處置。然而我之所以廢棄先王的教化,實行我這個卑賤之人所採取的做法,私下認為建立法術、設定度數,是利民便民的方法。所以不懼怕昏亂君主的禍患,而一定考慮用什麼來利民安民,這是仁智的行為。懼怕昏亂君主的禍患,躲避死亡的危害,只知道明察自身而不顧百姓的利益,這是貪鄙的行為。我不忍心走向貪鄙的行為,不敢損害仁智的行為。先生有愛護我的心意,然而有大大傷害我的實情。」
解讀韓非明知法術之路危險,仍堅持為民造福,不願苟且偷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