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非子五十五篇二十卷
第三十三篇

卷十二 · 《韓非子》

外儲說左下

第 33 篇/共 55 篇 · 外儲說左下——君臣之間誰聽誰的。

〈外儲說左下〉繼續用故事討論君臣關係:君主該不該禮賢下士?臣子該不該恃才傲物?韓非的答案始終一致——一切都以制度為準。

本卷提要 · 卷十二

〈外儲說左下〉繼續用故事討論君臣關係:君主該不該禮賢下士?臣子該不該恃才傲物?韓非的答案始終一致——一切都以制度為準。

原文

外儲說左下 全 47 段

外儲說左下·1

一。以罪受誅,人不怨上,跀危生子臯;以功受賞,臣不德君,翟璜操右契而乘軒。襄王不知,故昭卯五乘而履屩。上不過任,臣不誣能,即臣將爲夫少室周。

白話因為犯罪而受罰,人不會怨恨執法者,所以被砍腳的跀危感激子皋;因為有功而受賞,臣子不必感謝君主,所以翟璜憑藉功勞安然坐著高車。魏襄王不懂這個道理,所以昭卯立了大功卻只得到五乘的待遇,還要穿草鞋。君主不超過職責去任用臣子,臣子不誇大自己的能力,那麼臣子就會像少室周那樣忠誠。

解讀按罪論罰、按功行賞,才是君主治臣的根本。

外儲說左下·2

二。恃勢而不恃信,故東郭牙議管仲;恃術而不恃信,故渾軒非文公。故有術之主,信賞以盡能,必罰以禁邪,雖有駮行,必得所利。簡主之相陽虎,哀公問「一足」。

白話靠權勢而不是靠信賴來駕馭臣子,所以東郭牙敢於議論管仲;靠權術而不是靠信賴來用人,所以渾軒非議晉文公。因此有權術的君主,信賞必罰來鼓勵賢能、禁止奸邪,即使臣下有些毛病,也一定能得到好處。趙簡子就用權術對待陽虎,魯哀公則問過「夔一足」的事。

解讀君主應依恃權勢與權術,而不是依賴個人的忠信。

外儲說左下·3

三。失臣主之理,則文王自履而矜。不易朝燕之處,則季孫終身莊而遇賊。

白話喪失了君臣之間應有的名分,文王就得自己繫襪帶,還被當作賢德的表現。不改變朝廷和居家兩副面孔,季孫終身端莊,卻還是遭到暗算。

解讀君主守君臣名分、態度如一,才能避免禍患。

外儲說左下·4

四。利所禁,禁所利,雖神不行;譽所罪,毁所賞,雖不治。夫爲門而不使入,委利而不使進,亂之所以産也。齊侯不聽左右,魏主不聽譽者,而明察照羣臣,則鉅不費金錢,孱不用璧。西門豹請復治鄴,足以知之。猶盜嬰兒之矜裘與跀危子榮衣。子綽左右畫,去蟻驅蠅。安得無桓公之憂索官與宣主之患臞馬也?

白話使被禁止的事有利可圖,使有利的事被禁止,即使是神也辦不成;稱讚該受罰的,詆毀該受賞的,即使是堯也治不好國家。造了門卻不讓人進,放了好處卻不讓人拿,這就是禍亂產生的原因。齊君不聽左右讒言,魏君不聽諂媚之詞,能明察群臣,鉅就不必花費金錢、孱就不必用玉璧去鑽營求官。西門豹請求再治理鄴縣,就足以說明這個道理。這就像盜賊的兒子誇耀父親的皮襖有尾巴、受刖刑者的兒子以永遠有褲子穿為榮一樣。子綽說人不能左手畫方右手畫圓,用肉驅蟻蟻越多,用魚驅蠅蠅越多。這樣君主怎能沒有桓公憂人索官、韓宣子憂馬變瘦那樣的煩惱呢?

解讀賞罰不能自相矛盾,否則禍亂叢生。

外儲說左下·5

五。臣以卑儉爲行,則爵不足以觀賞;寵光無節,則臣下侵偪。說在苗賁皇非獻伯,孔子議晏嬰。故仲尼論管仲與孫叔敖。而出入之容變,陽虎之言見其臣也。而簡主之應人臣也失主術。朋黨相和,臣下得欲,則人主孤;羣臣公舉,下不相和,則人主明。陽虎將爲趙武之賢、解狐之公,而簡主以爲枳棘,非所以教國也。

白話臣子以卑下儉樸為行為準則,爵祿就不足以作為獎賞;對臣子的恩寵沒有節制,臣下就會侵逼君主。這道理表現在苗賁皇非議獻伯、孔子議論晏嬰上。所以孔子評論管仲與孫叔敖的奢儉得失。而陽虎進出時的態度變化,可見他對待臣下的方式。趙簡子對臣下的回應,其實失去了君主治臣的權術。臣下結黨互相呼應,慾望得逞,君主就孤立;群臣公正推舉,下邊不互相勾結,君主就明察。陽虎本想效法趙武的賢能、解狐的公正,趙簡子卻把他看作枳棘一樣的刺人灌木,這不是教導國家應有的態度。

解讀君主須防臣下結黨,用人應看其賢能與公正。

外儲說左下·6

六。公室卑則忌直言,私行勝則少公功。說在文子之直言,武子之用杖;子産忠諫,子國譙怒;梁車用法而成侯收璽;管仲以公而國人謗怨。

白話公室衰微,君主就忌諱直言;私利盛行,就很少有人為公家立功。這道理表現在文子直言、武子用杖打他;子產忠誠進諫,子國怒罵他;梁車執法不徇私,成侯卻收回他的官印;管仲秉公辦事,國人卻怨恨他這些事上。

解讀公室衰弱時,直言與秉公反而會招致禍患。

外儲說左下·7

一。孔子相衛,弟子子臯爲獄吏,刖人足,所跀者守門。人有惡孔子於衛君者,曰:「尼欲作亂。」衛君欲執孔子孔子走,弟子皆逃。子臯從出門,跀危引之而逃之門下室中,吏追不得。夜半,子臯問跀危曰:「吾不能虧主之法令而親跀子之足,是子報仇之時也,而子何故乃肯逃我?我何以得此於子?」跀危曰:「吾斷足也,固吾罪當之,不可奈何。然方公之獄治臣也,公傾側法令,先後臣以言,欲臣之免也甚,而臣知之。及獄決罪定,公憱然不悅,形於顔色,臣見又知之。非私臣而然也,夫天性仁心固然也。此臣之所以悅而德公也。」

白話孔子在衛國做官,弟子子皋當獄吏,砍了一個人的腳,被砍腳的人替他守門。有人在衛君面前說孔子壞話:「孔丘想作亂。」衛君要抓孔子,孔子逃走,弟子們都逃了。子皋跟出門,被砍腳的人拉著他躲到門下的小屋裡,追兵沒有找到。半夜,子皋問跀危:「我沒法違背法令,親自砍了你的腳,這正是你報仇的時候,你為什麼反而救我逃走?我憑什麼得到你這樣對待?」跀危說:「我被砍腳,本來就是我罪有應得,沒有辦法。但當年你審我的案子時,反覆研究法令,先後為我說話,很想讓我免罪,這我知道。等到判決定罪,你悶悶不樂,臉色都變了,我見了也明白。你並非偏袒我才這樣,而是天性仁慈本該如此。這就是我感激你的原因。」

解讀執法者公正又存仁心,受罰者也心悅誠服。

外儲說左下·8

孔子曰:「善爲吏者樹德,不能爲吏者樹怨。槩者,平量者也;吏者,平法者也。治國者,不可失平也。」

白話孔子說:「善於做官的人給自己樹立恩德,不善於做官的人給自己樹立怨恨。概是用來平量糧食的工具,官吏是用來持平法令的人。治理國家的人,不能失去公平。」

解讀為官執法貴在公平。

外儲說左下·9

田子方從齊之魏,望翟黄乘軒騎駕出,方以爲文侯也,移車異路而避之,則徒翟黄也。方問曰:「子奚乘是車也?」曰:「君謀欲伐中山,臣薦翟角而謀得果;且伐之,臣薦樂羊而中山拔;得中山,憂欲治之,臣薦李克而中山治,是以君賜此車。」方曰:「寵之稱功尚薄。」

白話田子方從齊國去魏國,看見翟黃乘著高車、駕著馬出來,田子方以為是魏文侯,趕忙把車移到別的路上去避讓,結果只是翟黃。田子方問:「你憑什麼坐這車?」翟黃說:「君主想攻中山國,我推薦翟角,計謀得以實現;要開戰,我推薦樂羊,中山被攻克;得了中山,正愁如何治理,我推薦李克,中山治理好了。因此君主賜我這輛車。」田子方說:「你的功勞配得上這榮寵,賞賜還算薄的。」

外儲說左下·10

秦、韓攻魏,昭卯西說而秦、韓罷;齊、荆攻魏,卯東說而齊、荆罷。魏襄王養之以五乘。卯曰:「伯夷以將軍葬於首陽山之下,而天下曰:『夫以伯夷之賢與其稱仁,而以將軍葬,是手足不掩也。』今臣罷四國之兵,而王乃與臣五乘,此其稱功,猶嬴勝而履蹻。」

白話秦、韓兩國攻打魏國,昭卯到西邊遊說,秦、韓退了兵;齊、楚兩國攻打魏國,昭卯到東邊遊說,齊、楚退了兵。魏襄王只用五乘的俸祿養他。昭卯說:「伯夷以將軍的名義葬在首陽山下,天下人都說:『憑伯夷的賢德和他那仁義的名聲,卻以將軍的規格安葬,這是手足都沒遮蓋好呀。』現在我退了四國的兵,王卻只給我五乘的俸祿,這樣酬答功勞,就像打了勝仗卻還穿草鞋一樣。」

解讀功勞巨大而賞賜微薄,臣子必然寒心。

外儲說左下·11

少室周者,古之貞廉潔慤者也,爲趙襄主力士。與中牟徐子角力,不若也,入言之襄主以自代也。襄主曰:「子之處,人之所欲也,何爲言徐子以自代?」曰:「臣以力事君者也。今徐子力多臣,臣不以自代,恐他人言之而爲罪也。」

白話少室周是古代堅貞、廉潔、誠實的人,做趙襄子的力士。他跟中牟的徐子比力氣,比不過,就進宮對趙襄子說,請讓徐子代替自己。趙襄子說:「你的位置是別人都想要的,你為什麼推薦徐子代替你?」少室周說:「我是靠力氣侍奉君主的。現在徐子力氣比我大,我不推薦他代替自己,恐怕別人先推薦他,反倒怪我佔著位置。」

解讀不貪戀職位,如實推舉能者,才是忠誠。

外儲說左下·12

一曰:少室周爲襄主驂乘,至晉陽,有力士牛子耕,與角力而不勝。周言於主曰:「主之所以使臣驂乘者,以臣多力也。今有多力於臣者,願進之。」

白話另一種說法:少室周給趙襄子當驂乘,到了晉陽,有個叫牛子耕的力士,少室周跟他比力氣輸了。少室周對主上說:「主上讓我做驂乘,是因為我力氣大。現在有力氣比我更大的人,希望您進用他。」

外儲說左下·13

二。齊桓公將立管仲,令羣臣曰:「寡人將立管仲爲仲父。善者入門而左,不善者入門而右。」東郭牙中門而立。公曰:「寡人立管仲爲仲父,令曰:『善者左,不善者右。』今子何爲中門而立?」牙曰:「以管仲之智,爲能謀天下乎?」公曰:「能。」「以斷,爲敢行大事乎?」公曰:「敢。」牙曰:「若知能謀天下,斷敢行大事,君因專屬之國柄焉。以管仲之能,乘公之勢以治齊國,得無危乎?」公曰:「善。」乃令隰朋治内、管仲治外以相參。

白話齊桓公將要立管仲為相,命令群臣說:「我要立管仲做仲父。贊成的人進門後站在左邊,不贊成的站在右邊。」東郭牙卻站在門中間。桓公說:「我立管仲為仲父,命令說:『贊成的站左邊,不贊成的站右邊。』你為什麼站在中間?」東郭牙說:「憑管仲的智慧,能謀劃天下嗎?」桓公說:「能。」「憑他的決斷,敢做大事嗎?」桓公說:「敢。」東郭牙說:「如果他的智慧能謀劃天下,決斷敢做大事,您把國家的權柄全部交給他一人的話,憑管仲的才能,借您的權勢治理齊國,難道沒有危險嗎?」桓公說:「對。」於是讓隰朋管內政、管仲管外交,互相牽制。

解讀君主不可把大權全託一人,須使臣下互相制衡。

外儲說左下·14

晉文公出亡,箕鄭挈壺餐而從,迷而失道,與公相失,飢而道泣,寢餓而不敢食。及文公反國,舉兵攻原,克而拔之。文公曰:「夫輕忍飢餒之患而必全壺餐,是將不以原叛。」乃舉以爲原令。大夫渾軒聞而非之,曰:「以不動壺餐之故,怙其不以原叛也,不亦無術乎?」故明主者,不恃其不我叛也,恃吾不可叛也;不恃其不我欺也,恃吾不可欺也。

白話晉文公出逃時,箕鄭提著一壺飯跟隨,迷了路,與文公走散,餓得在路上哭,睡著餓著也不敢吃壺裡的飯。等文公回國,發兵攻打原國,攻克了。文公說:「能忍受飢餓的痛苦而保全一壺飯的人,是不會背叛我的。」於是提拔箕鄭做原地的長官。大夫渾軒聽說後非議說:「因為不動那壺飯的緣故,就相信他不會背叛原,這不是沒有權術嗎?」所以英明的君主,不依恃臣子不背叛我,而依恃我不可被背叛;不依恃臣子不欺騙我,而依恃我不可被欺騙。

解讀君主應靠自身權勢防患,不可只賭臣下的忠心。

外儲說左下·15

陽虎議曰:「主賢明,則悉心以事之;不肖,則飾姦而試之。」逐於魯,疑於齊,走而之趙,趙簡主迎而相之。左右曰:「虎善竊人國政,何故相也?」簡主曰:「陽虎務取之,我務守之。」遂執術而御之。陽虎不敢爲非,以善事簡主,興主之强,幾至於霸也。

白話陽虎議論說:「君主賢明,就盡心侍奉他;君主不賢,就粉飾奸詐來試探他。」陽虎被魯國驅逐,在齊國被懷疑,逃到趙國,趙簡子迎接他並用他為相。左右說:「陽虎善於竊取國家政權,為什麼用他為相?」簡子說:「陽虎一心要奪取權勢,我一心要守住權勢。」於是運用權術駕馭他。陽虎不敢做壞事,一心侍奉趙簡子,使趙國強盛起來,幾乎稱霸。

解讀君主有術,壞人也能被駕馭成有用的臣子。

外儲說左下·16

魯哀公問於孔子曰:「吾聞古者有䕫一足,其果信有一足乎?」孔子對曰:「不也,䕫非一足也。䕫者忿戾惡心,人多不說喜也。雖然,其所以得免於人害者,以其信也。人皆曰:『獨此一,足矣。』䕫非一足也,一而足也。」哀公曰:「審而是,固足矣。」

白話魯哀公問孔子:「我聽說古時候夔只有一隻腳,真有一隻腳嗎?」孔子回答說:「不是的,夔不是一隻腳。夔性情暴戾,人心不喜。雖然如此,他能免於被人加害,是因為他講信用。人們都說:『只要有這一點,就足夠了。』夔不是一隻腳,而是有這一種可取之處就足夠了。」哀公說:「如果真是這樣,自然足夠了。」

解讀「一足」實為「一種特長就足夠」。

外儲說左下·17

一曰:哀公問於孔子曰:「吾聞䕫一足,信乎?」曰:「䕫,人也,何故一足?彼其無他異,而獨通於聲。曰:『䕫一而足矣。』使爲樂正。故君子曰:『䕫有一,足。』非一足也。」

白話另一種說法:哀公問孔子:「我聽說夔一隻腳,真的嗎?」孔子說:「夔是人,怎麼會一隻腳?他沒有別的奇特,只是特別精通音樂。堯說:『夔有這一項特長就足夠了。』讓他做樂正。所以君子說:『夔有一項特長,足夠了。』不是一隻腳。」

外儲說左下·18

三。文王伐崇,至鳯黄虚,韈係解,因自結。太公望曰:「何爲也?」王曰:「上,君與處皆其師;中,皆其友;下,盡其使也。今皆先君之臣,故無可使也。」

白話周文王攻打崇國,到鳳黃這個地方,襪帶鬆了,就自己繫。太公望說:「為什麼自己繫?」文王說:「地位高的,是我一起相處的老師;中等的,是我的朋友;低下的,都是可供我使喚的人。現在這些都是先君的臣子,所以沒有可使喚的人。」

解讀身邊無可用之人,君主只得親自動手。

外儲說左下·19

一曰:晉文公與楚戰,至黄鳯之陵,履係解,因自結之。左右曰:「不可以使人乎?」公曰:「吾聞:上,君所與居,皆其所畏也;中,君之所與居,皆其所愛也;下,君之所與居,皆其所侮也。寡人雖不肖,先君之人皆在,是以難之也。」

白話另一種說法:晉文公與楚國作戰,到了黃鳳的丘陵,鞋帶鬆了,自己繫上。左右說:「不能叫別人繫嗎?」文公說:「我聽說:地位高的,是君王所敬畏的人;中等的,是君王所親愛的人;低下的,是君王所輕慢的人。我雖然不賢,先君的老臣都在,所以難以支使人。」

外儲說左下·20

季孫好士,終身莊,居處衣服常如朝廷。而季孫適懈,有過失,而不能長爲也。故客以爲厭易己,相與怨之,遂殺季孫。故君子去泰去甚。

白話季孫喜好養士,終身端莊,居家穿衣都像在朝廷上一般。可季孫有時鬆懈,有了過失,不能長久保持。於是門客以為他厭棄輕視自己,共同怨恨他,最終殺了他。所以君子要戒除過分的東西。

解讀態度過於端莊而無真情,也會招來怨恨。

外儲說左下·21

一曰:南宫敬子問顔涿聚曰:「季孫養孔子之徒,所朝服與坐者以十數而遇賊,何也?」曰:「昔周成王近優侏儒以逞其意,而與君子斷事,是能成其欲於天下。今季孫養孔子之徒,所朝服而與坐者以十數,而與優侏儒斷事,是以遇賊。故曰:不在所與居,在所與謀也。」

白話另一種說法:南宮敬子問顏涿聚:「季孫供養孔子門人,穿朝服和他同坐的有十幾人,卻遭殺害,為什麼?」顏涿聚說:「從前周成王親近俳優侏儒來娛樂自己,卻與君子共商大事,所以能在天下成就自己的心願。現在季孫供養孔子門人,穿朝服同坐的有十幾人,卻和俳優侏儒商量決斷大事,所以遭害。所以說:不在於和什麼人相處,而在於和什麼人謀事。」

解讀用人謀事比表面養士更重要。

外儲說左下·22

孔子御坐於魯哀公,哀公賜之桃與黍。哀公曰:「請用。」仲尼先飯黍而後啗桃,左右皆揜口而笑。哀公曰:「黍者,非飯之也,以雪桃也。」仲尼對曰:「丘知之矣。夫黍者,五穀之長也,祭先王爲上盛。果蓏有六,而桃爲下,祭先王不得入廟。丘之聞也,君子以賤雪貴,不聞以貴雪賤。今以五穀之長雪菓蓏之下,是以上雪下也。丘以爲妨義,故不敢以先於宗廟之盛也。」

白話孔子侍坐在魯哀公身邊,哀公賜他桃子和黍米。哀公說:「請用吧。」孔子先吃黍米,後吃桃子,左右都捂嘴笑。哀公說:「黍米不是飯食,是用來擦洗桃子的。」孔子回答說:「我知道。黍米是五穀之首,祭祀先王時是上等祭品。瓜果有六種,桃子是最下等的,祭祀先王不能入廟。我聽說,君子用低賤的擦洗高貴的,沒聽說用高貴的擦洗低賤的。現在用五穀之首去擦洗瓜果中的下品,是用高貴的擦洗低賤的。我認為這妨害禮義,所以不敢讓它排在宗廟祭品之前。」

解讀尊卑有別,次序不可顛倒。

外儲說左下·23

簡主謂左右:「車席泰美。夫冠雖賤,頭必戴之;屨雖貴,足必履之。今車席如此,太美,吾將何屩以履之?夫美下而耗上,妨義之本也。」

白話趙簡子對左右說:「車上的席子太華美了。帽子雖賤,頭必須戴它;鞋雖貴,腳必須穿它。現在車席這樣華美,我該穿什麼鞋去踏它呢?下邊過分華美而消耗上邊,是妨害禮義的根本。」

外儲說左下·24

費仲說曰:「西伯昌賢,百姓悅之,諸侯附焉,不可不誅;不誅,必爲殷禍。」曰:「子言,義主,何可誅?」費仲曰:「冠雖穿弊,必戴於頭;履雖五采,必踐之於地。今西伯昌,人臣也,修義而人向之。卒爲天下患,其必昌乎?人臣不以其賢爲其主,非可不誅也。且主而誅臣,焉有過?」曰:「夫仁義者,上所以勸下也。今昌好仁義,誅之不可。」三說不用,故亡。

白話費仲勸商紂王說:「西伯昌賢能,百姓喜歡他,諸侯歸附他,不能不殺;不殺,必定成為殷商的禍害。」紂王說:「你說的是義主,怎麼能殺?」費仲說:「帽子雖破舊,必須戴在頭上;鞋雖華麗,必須踩在地上。現在西伯昌是人臣,修仁義而人心歸向。最終成為天下的禍患,大概就是他了。人臣不以賢能為君主所用,不能殺嗎?而且君主殺臣子,哪有過錯?」紂王說:「仁義是上用來勸導下的。現在昌喜好仁義,殺不得。」費仲多次勸說,紂王都不聽,殷商因此滅亡。

解讀不能識別並除掉潛在的威脅,終致亡國。

外儲說左下·25

齊宣王問匡倩曰:「儒者博乎?」曰:「不也。」王曰:「何也?」匡倩對曰:「博貴梟,勝者必殺梟。殺梟者,是殺所貴也。儒者以爲害義,故不博也。」又問曰:「儒者弋乎?」曰:「不也。弋者,從下害於上者也,是從下傷君也。儒者以爲害義,故不弋。」又問:「儒者鼓瑟乎?」曰:「不也。夫瑟以小絃爲大聲,以大絃爲小聲,是大小易序,貴賤易位。儒者以爲害義,故不鼓也。」宣王曰:「善。」仲尼曰:「與其使民諂下也,寧使民諂上。」

白話齊宣王問匡倩:「儒生下棋嗎?」答:「不下。」王問:「為什麼?」匡倩回答:「下棋重視梟,勝者必殺梟。殺梟是殺掉所尊貴的。儒生認為這害義,所以不下棋。」又問:「儒生射鳥嗎?」答:「不射。射鳥是從下邊傷害上邊,這是臣下傷害君主。儒生認為害義,所以不射。」又問:「儒生彈瑟嗎?」答:「不彈。瑟以小弦發大聲,以大弦發小聲,這使大小次序顛倒、貴賤位置錯亂。儒生認為害義,所以不彈。」宣王說:「好。」孔子說:「與其讓百姓諂媚下邊,寧可讓百姓諂媚上邊。」

解讀上下尊卑的秩序不可紊亂。

外儲說左下·26

四。鉅者,齊之居士;孱者,魏之居士。齊、魏之君不明,不能親照境内而聽左右之言,故二子費金璧而求入仕也。

白話鉅是齊國的隱士,孱是魏國的隱士。齊、魏兩國君主不明察,不能親自察看國內,只聽信左右的話,所以這兩人要花費金錢玉璧去謀求官職。

外儲說左下·27

西門豹爲鄴令,清尅潔慤,秋毫之端無私利也,而甚簡左右。左右因相與比周而惡之。居期年,上計,君收其璽。豹自請曰:「臣昔者不知所以治鄴,今臣得矣,願請璽,復以治鄴。不當,請伏斧鑕之罪。」文侯不忍而復與之。豹因重斂百姓,急事左右。期年,上計,文侯迎而拜之。豹對曰:「往年臣爲君治鄴,而君奪臣璽;今臣爲左右治鄴,而君拜臣。臣不能治矣。」遂納璽而去。文侯不受,曰:「寡人曩不知子,今知矣。願子勉爲寡人治之。」遂不受。

白話西門豹做鄴縣令,清廉嚴峻,秋毫之末也不謀私利,對待左右卻很簡慢。左右的官員便互相勾結詆毀他。滿一年,上繳帳目時,君主收回了他的官印。西門豹自己請求說:「我從前不知道怎麼治理鄴,現在我懂了,請把官印還我,讓我再治鄴。治理不好,甘願受斧鑕之罪。」文侯不忍心,把官印還給他。西門豹於是向百姓重重徵收賦稅,巴結侍奉左右。滿一年,上繳帳目時,文侯親自迎接拜謝他。西門豹回答說:「往年我為您治鄴,您奪我官印;如今我為左右治鄴,您卻拜謝我。我沒法治理了。」於是交還官印要走。文侯不接受,說:「我從前不瞭解你,現在瞭解了。希望你努力為我治理。」於是不許他辭官。

解讀君主偏信左右,逼得清廉官吏改變操守。

外儲說左下·28

齊有狗盜之子與刖危子戲而相誇。盜子曰:「吾父之裘獨有尾。」刖危子曰:「吾父獨冬不失袴。」

白話齊國有個盜賊的兒子和一個受刖刑者的兒子玩耍,互相誇耀。盜賊的兒子說:「我父親的皮襖獨有尾巴。」受刖刑的兒子說:「我父親獨獨冬天不失掉褲子。」

解讀身處陋境的人,把微小的好處也當作榮耀。

外儲說左下·29

子綽曰:「人莫能左畫方而右畫圓也。以肉去蟻,蟻愈多;以魚驅蠅,蠅愈至。」

白話子綽說:「人不能左手畫方、右手同時畫圓。用肉去驅螞蟻,螞蟻反而更多;用魚去驅蒼蠅,蒼蠅反而愈來愈多。」

解讀方法不當,越做越糟。

外儲說左下·30

桓公謂管仲曰:「官少而索者衆,寡人憂之。」管仲曰:「君無聽左右之請,因能而受祿,錄功而與官,則莫敢索官。君何患焉?」

白話齊桓公對管仲說:「官位少而求官的人多,我很憂慮。」管仲說:「君主不聽左右的請求,按才能授俸祿、按功勞授官位,就沒人敢要官了。您何必憂慮?」

解讀任官按功才能,杜絕鑽營請託。

外儲說左下·31

韓宣子曰:「吾馬菽粟多矣,甚臞,何也?寡人患之。」周市對曰:「使騶盡粟以食,雖無肥,不可得也。名爲多與之,其實少,雖無臞,亦不可得也。主不審其情實,坐而患之,馬猶不肥也。」

白話韓宣子說:「我的馬餵了很多豆子穀子,卻很瘦,為什麼?我為此憂慮。」周市回答說:「讓馬夫把所有糧食都餵馬,即使不肥,也不會瘦到這樣。名義上給得多,實際給得少,即使不瘦,也不可能。主人不弄清實際情況,坐著乾著急,馬還是不會肥的。」

解讀名實不符,憂慮也無濟於事。

外儲說左下·32

桓公問置吏於管仲管仲曰:「辯察於辭,清潔於貨,習人情,夷吾不如絃商,請立以爲大理。登降肅讓,以明禮待賓,臣不如隰朋,請立以爲大行。墾草仞邑,辟地生粟,臣不如甯戚,請以爲大田。三軍既成陣,使士視死如歸,臣不如公子成父,請以爲大司馬。犯顔極諫,臣不如東郭牙,請立以爲諫臣。治齊,此五子足矣;將欲霸王,夷吾在此。」

白話桓公向管仲詢問安排官吏的事。管仲說:「分辨言辭、廉潔於財貨、熟悉人情,我不如絃商,請立他做大理。禮儀揖讓、以禮待賓,我不如隰朋,請立他做大行。開墾荒地、築城聚民、墾田產糧,我不如甯戚,請用他做大田。三軍布陣、讓戰士視死如歸,我不如公子成父,請用他做大司馬。犯顏極諫,我不如東郭牙,請立他做諫臣。治理齊國,這五個人就夠了;若要稱霸稱王,有我夷吾在此。」

解讀善於任用各有所長的人,才是宰相的氣度。

外儲說左下·33

五。盂獻伯相晉,堂下生藿藜,門外長荆棘,食不二味,坐不重席,晉無衣帛之妾,居不粟馬,出不從車。叔向聞之,以告苗賁皇。賁皇非之曰:「是出主之爵禄以附下也。」

白話盂獻伯做晉國國相,堂下長滿野菜蒺藜,門外生滿荊棘,吃飯沒有兩種菜餚,坐席不鋪兩層,晉國沒有穿絲帛的姬妾,居家不餵粟米的馬,出門不帶隨從的車。叔向聽說了,告訴苗賁皇。賁皇非議說:「這是拿出君主的爵祿去收買下邊的人心。」

外儲說左下·34

一曰:盂獻伯拜上卿,叔向往賀,門有御,馬不食禾。向曰:「子無二馬二輿,何也?」獻伯曰:「吾觀國人尚有饑色,是以不秣馬;班白者多以徒行,故不二輿。」向曰:「吾始賀子之拜卿,今賀子之儉也。」向出,語苗賁皇曰:「助吾賀獻伯之儉也。」苗子曰:「何賀焉?夫爵祿旂章,所以異功伐别賢不肖也。故晉國之法,上大夫二輿二乘,中大夫二輿一乘,下大夫專乘,此明等級也。且夫卿必有軍事,是故脩車馬,比卒乘,以備戎事。有難則以備不虞,平夷則以給朝事。今亂晉國之政,乏不虞之備,以成節,以絜私名,獻伯之儉也可與?又何賀?」

白話另一種說法:盂獻伯被任為上卿,叔向前去祝賀,看見他家門前有馬,不吃禾料。叔向說:「你沒有兩匹馬、兩輛車,為什麼?」獻伯說:「我看國人還有飢餓的神色,所以不用穀物餵馬;頭髮斑白的人多數步行,所以不用兩輛車。」叔向說:「我起初祝賀你受封上卿,現在祝賀你的儉樸。」叔向出來,對苗賁皇說:「幫我祝賀獻伯的儉樸吧。」苗賁皇說:「有什麼可賀的?爵祿旗章,是用來區別功勞、分辨賢與不肖的。所以晉國法令,上大夫兩車兩馬,中大夫兩車一馬,下大夫一車,這是明定等級。況且卿一定參與軍務,所以要修整車馬、操練兵卒以備戰事。有難時用它防備意外,平時用它供給朝廷。現在他擾亂晉國政制、使國家缺乏應變準備,以成全節操、潔身邀名,獻伯這種儉樸可以嗎?又有什麼可賀的?」

解讀儉樸若破壞等級、妨害國政,便不值得稱道。

外儲說左下·35

管仲相齊,曰:「臣貴矣,然而臣貧。」桓公曰:「使子有三歸之家。」曰:「臣富矣,然而臣卑。」桓公使立於高、國之上。曰:「臣尊矣,然而臣踈。」乃立爲仲父。孔子聞而非之曰:「泰侈偪上。」

白話管仲做齊國國相,說:「我地位高了,可是我窮。」桓公說:「讓你有三歸之家的收入。」管仲說:「我富了,可是我地位低。」桓公讓他位居高氏、國氏之上。管仲說:「我尊貴了,可是我跟君主疏遠。」於是桓公立他為仲父。孔子聽說後非議說:「奢侈到這種地步,逼迫君主。」

解讀臣下過奢過尊,會壓過君主。

外儲說左下·36

一曰:管仲父出,朱蓋青衣,置鼓而歸,庭有陳鼎,家有三歸。孔子曰:「良大夫也,其侈偪上。」

白話另一種說法:管仲出門,朱紅的車蓋、青色的衣服,敲著鼓回家,庭院裡擺著鼎,家中有三歸。孔子說:「是個好大夫,但他奢侈得逼迫君主。」

外儲說左下·37

孫叔敖相楚,棧車牝馬,糲餅菜羮,枯魚之膳,冬羔裘,夏葛衣,面有飢色,則良大夫也。其儉偪下。

白話孫叔敖做楚國國相,乘簡陋的棧車、駕母馬,吃粗餅菜羹、乾魚,冬天穿羔裘,夏天穿葛衣,面有飢色,這是個好大夫。但他的節儉過分,又逼迫了下屬。

解讀臣子奢侈逼主,過儉又難為下屬,都要適度。

外儲說左下·38

陽虎去齊走趙,簡主問曰:「吾聞子善樹人。」虎曰:「臣居魯,樹三人,皆爲令尹;及虎扺罪於魯,皆搜索於虎也。臣居齊,薦三人,一人得近王,一人爲縣令,一人爲候吏;及臣得罪,近王者不見臣,縣令者迎臣執縛,候吏者追臣至境上,不及而止。虎不善樹人。」主俛而笑曰:「樹橘柚者,食之則甘,嗅之則香;樹枳棘者,成而刺人。故君子慎所樹。」

白話陽虎離開齊國逃到趙國,趙簡子問:「我聽說你善於栽培人。」陽虎說:「我在魯國栽培了三個人,都做了令尹;等我在魯國獲罪,這三人都來搜捕我。我在齊國推薦了三個人,一個能接近君王,一個做縣令,一個做候吏;等我獲罪,接近君王的不見我,做縣令的迎我把我綁了,做候吏的追我追到國境,沒追上才停。我不善於栽培人。」簡子低頭笑道:「種橘子柚子,吃起來甘甜,聞起來芳香;種枳棘,長成了卻刺人。所以君子要慎重選擇所栽培的人。」

解讀栽培忘恩負義之徒,終究害了自己。

外儲說左下·39

中牟無令。晉平公問趙武曰:「中牟,吾國之股肱,邯鄲之肩髀。寡人欲得其良令也,誰使而可?」武曰:「邢伯子可。」公曰:「非子之讎也?」曰:「私讎不入公門。」公又問曰:「中府之令,誰使而可?」曰:「臣子可。」故曰:「外舉不避讎,內舉不避子。」趙武所薦四十六人,及武死,各就賔位,其無私德若此也。

白話中牟沒有縣令。晉平公問趙武:「中牟是我國的股肱,邯鄲的肩髀。我想得到一個好縣令,派誰合適?」趙武說:「邢伯子可以。」平公說:「他不是你的仇人嗎?」趙武說:「私仇不帶進公門。」平公又問:「中府之令派誰合適?」趙武說:「我兒子可以。」所以說:「舉薦外人不避仇人,舉薦內人不避兒子。」趙武推薦了四十六個人,等他死後,這些人都各就其位,他沒有私下的恩德到了這種地步。

解讀大公無私,外舉不避仇、內舉不避親。

外儲說左下·40

平公問叔向曰:「羣臣孰賢?」曰:「趙武。」公曰:「子黨於師人。」向曰:「武立如不勝衣,言如不出口,然所舉士也數十人,皆得其意,而公家甚賴之。及武子之生也不利於家,死不託於孤,臣敢以爲賢也。」

白話晉平公問叔向:「群臣誰賢?」叔向說:「趙武。」平公說:「你偏袒你的老師。」叔向說:「趙武站著像連衣服都撐不起,說話像說不出口,但他推舉的士人有幾十個,都各得其所,公家很依賴他們。而且趙武活著時不為自家謀利,死時不託付孤兒,我因此認為他賢。」

外儲說左下·41

解狐薦其讎於簡主以爲相。其讎以爲且幸釋己也,乃因往拜謝。狐乃引弓迎而射之,曰:「夫薦汝,公也,以汝能當之也。夫讎汝,吾私怨也,不以私怨汝之故擁汝於吾君。」故私怨不入公門。

白話解狐把自己的仇人推薦給趙簡子做國相。他的仇人以為解狐要原諒自己了,就前去拜謝。解狐拉弓迎著他射,說:「推薦你,是公事,因為你能勝任。仇恨你,是我的私怨。我不因為私怨而妨礙在君主面前舉薦你。」所以私怨不帶進公門。

解讀公事與私怨分明,才是真正的公忠。

外儲說左下·42

一曰:解狐舉邢伯柳爲上黨守,柳往謝之,曰:「子釋罪,敢不再拜?」曰:「舉子,公也;怨子,私也。子往矣,怨子如初也。」

白話另一種說法:解狐推舉邢伯柳做上黨的長官,邢伯柳前去感謝說:「您原諒了我的罪過,我怎麼敢不拜謝?」解狐說:「舉薦你是公事;怨恨你是私事。你走吧,我怨恨你還是和從前一樣。」

外儲說左下·43

鄭縣人賣豚,人問其價。曰:「道遠日暮,安暇語汝。」

白話鄭縣有個人賣豬,別人問價錢。他說:「路遠天晚,哪有空跟你說。」

解讀死板不近人情,成不了事。

外儲說左下·44

六。范文子喜直言,武子撃之以杖:「夫直議者不爲人所容,無所容則危身。非徒危身,又將危父。」

白話范文子喜歡直言,武子用杖打他:「直言的人不為別人所容,無處容身就危害自身。不只危害自身,還會危害父親。」

解讀亂世中直言會招禍,甚至連累家人。

外儲說左下·45

子産者,子國之子也。子産忠於鄭君,子國譙怒之曰:「夫介異於人臣,而獨忠於主。主賢明,能聽汝;不明,將不汝聽。聽與不聽,未可必知,而汝已離於羣臣。離於羣臣,則必危汝身矣。非徒危己也,又且危父矣。」

白話子產是子國的兒子。子產忠於鄭君,子國怒罵他說:「一個人特立獨行,不同於別的臣子,獨自忠於君主。君主賢明,能聽你的;不賢,就不會聽你的。聽與不聽還難預料,你已經脫離了群臣。脫離群臣,就必定危害自身。不只危害自己,還會危害父親。」

解讀獨忠其主,反會陷於孤立而遭禍。

外儲說左下·46

梁車新爲鄴令,其姊往看之,暮而後,門閉,因踰郭而入。車遂刖其足。趙成侯以爲不慈,奪之璽而免之令。

白話梁車新做鄴縣令,他的姐姐來看他,天黑以後才到,城門關了,就翻越外城牆進去。梁車於是砍了她的腳。趙成侯認為他不仁慈,奪了他的官印,免了他的官。

解讀執法若連親情都毫不顧念,也會失掉人心。

外儲說左下·47

管仲束縛,自魯之齊,道而饑渴,過綺烏封人而乞食。烏封人跪而食之,甚敬。封人因竊謂仲曰:「適幸,及齊不死而用齊,將何報我?」曰:「如子之言,我且賢之用,能之使,勞之論。我何以報子?」封人怨之。

白話管仲被綁著從魯國送往齊國,路上飢渴,路過綺烏這個地方,向守邊的封人討飯。封人跪著給他吃,非常恭敬。封人私下對管仲說:「如果你有幸到齊國不死,被齊國重用,將怎麼報答我?」管仲說:「照你說的,我會任用賢人,使用能人,論功行賞。我怎麼報答你呢?」封人因此怨恨他。

解讀秉公不徇私,寧可不得罪於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