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儲說下六微·1
六微:一曰權借在下,二曰利異外借,三曰託於似類,四曰利害有反,五曰參疑内争,六曰敵國廢置。此六者,主之所察也。
白話六種隱微之事:一是權力借給臣下(權借在下);二是君臣利益不同、臣下借用外力(利異外借);三是藉助似是而非的事情陷害人(託於似類);四是利害可能恰恰相反(利害有反);五是名位相疑引發內爭(參疑內爭);六是敵國安插人物、操縱廢立(敵國廢置)。這六種,都是君主所要察覺的。
卷十 · 《韓非子》
第 31 篇/共 55 篇 · 內儲說下六微——權力場上的六種暗流。
〈內儲說下〉講「六微」:六種看不見的權力暗流——藉外力、托於勢、借於威、利異外借、讒言、敵國用間。每一種都用歷史故事拆解,教君主怎麼識破。
〈內儲說下〉講「六微」:六種看不見的權力暗流——藉外力、托於勢、借於威、利異外借、讒言、敵國用間。每一種都用歷史故事拆解,教君主怎麼識破。
原文
內儲說下六微·1
六微:一曰權借在下,二曰利異外借,三曰託於似類,四曰利害有反,五曰參疑内争,六曰敵國廢置。此六者,主之所察也。
白話六種隱微之事:一是權力借給臣下(權借在下);二是君臣利益不同、臣下借用外力(利異外借);三是藉助似是而非的事情陷害人(託於似類);四是利害可能恰恰相反(利害有反);五是名位相疑引發內爭(參疑內爭);六是敵國安插人物、操縱廢立(敵國廢置)。這六種,都是君主所要察覺的。
內儲說下六微·2
權勢不可以借人。上失其一,臣以爲百。故臣得借則力多,力多則内外爲用,内外爲用則人主壅。其說在老聃之言失魚也。是以人主久語,而左右鬻懷刷。其患在胥僮之諫厲公,與州侯之一言,而燕人浴矢也。
白話權勢不可以借給別人。君主失去一分,臣下會把它變成百分。所以臣子借到權勢,力量就大;力量大了,內外都被他利用;內外都被利用,君主就被蒙蔽。這些道理見於老聃說失去魚的話。所以君主與人久談,左右就販賣起那點小恩小惠。它的禍患見於胥僮勸諫晉厲公、州侯的一句話,以及燕國人用狗糞洗澡的故事。
內儲說下六微·3
權借一
白話第一微,權借在下:權力下借給臣下。
解讀章節標題
內儲說下六微·4
君臣之利異,故人臣莫忠,故臣利立而主利滅。是以姦臣者,召敵兵以内除,舉外事以眩主,苟成其私利,不顧國患。其說在衛人之妻夫禱祝也。故戴歇議子弟,而三桓攻昭公;公叔内齊軍,而翟黃召韓兵;太宰嚭說大夫種,大成牛教申不害;司馬喜告趙王,吕倉規秦、楚;宋石遣衛君書,白圭教暴譴。
白話君臣的利益不同,所以臣子沒有真正忠心的,臣子的利益成立了,君主的利益就受損。所以奸臣會招來敵兵以消除內患,借助外國的事情來迷惑君主,只要能成就自己的私利,就不顧國家的禍患。這些道理見於衛國人夫妻禱告祝福的故事。所以戴歇議論公子外派,魯國三桓攻打昭公;公叔引進齊軍,翟璜召來韓兵;太宰嚭遊說大夫文種,大成牛教導申不害;司馬喜告訴趙王,呂倉謀劃秦、楚;宋石寫信給衛國將領,白圭教導暴譴。
內儲說下六微·5
利異二
白話第二微,利異外借:君臣利益不同,臣下借用外力。
解讀章節標題
內儲說下六微·6
似類之事,人主之所以失誅,而大臣之所以成私也。是以門人捐水而夷射誅,濟陽自矯而二人罪,司馬喜殺爰騫而季辛誅,鄭袖言惡臭而新人劓,費無忌教郄宛而令尹誅,陳需殺張壽而犀首走。故燒芻廥而中山罪,殺老儒而濟陽賞也。
白話似是而非的事情,是君主錯殺無辜的原因,也是大臣成就私利的手段。所以守門人倒水而使夷射被殺,濟陽君假託王命而使兩個人獲罪,司馬喜殺爰騫而使季辛被殺,鄭袖說新人不喜歡王的氣味而使美女被割鼻,費無忌教導郄宛而使令尹殺了他,陳需殺張壽而使犀首逃走。所以燒毀草料庫而使中山的賤公子獲罪,殺死老儒而使濟陽君得到賞賜。
內儲說下六微·7
似類三
白話第三微,託於似類:藉助似是而非的事情陷害人。
解讀章節標題
內儲說下六微·8
事起而有所利,其尸主之;有所害,必反察之。是以明主之論也,國害則省其利者,臣害則察其反者。其說在楚兵至而陳需相,黍種貴而廪吏覆。是以昭奚恤執販茅,而僖侯譙其次;文公髪繞炙,而穰侯請立帝。
白話事情發生後誰從中得利,可能就是主謀;誰受到損害,一定要反過來調查。所以明主的判斷是:國家受害,就審查誰從中得利;臣子受害,就調查誰與他為仇。這些道理見於楚軍到來而陳需當上宰相、黍種漲價而倉吏被查的故事。所以昭奚恤抓賣茅草的人,韓僖侯責問廚師的副手;晉文公的烤肉纏著頭髮,穰侯請求立帝。
內儲說下六微·9
有反四
白話第四微,利害有反:利害可能恰恰相反。
解讀章節標題
內儲說下六微·10
參疑之勢,亂之所由生也,故明主慎之。是以晉驪姬殺太子申生,而鄭夫人用毒藥,衛州吁殺其君完,公子根取東周,王子職甚有寵而商臣果作亂,嚴遂、韓廆争而哀侯果遇賊,田常、闞止、戴驩、皇喜敵而宋君、簡公殺。其說在狐突之稱「二好」與鄭昭之對「未生」也。
白話名位相互疑似的局面,是禍亂產生的根源,所以明主十分謹慎。所以晉國驪姬殺害太子申生,鄭夫人用毒藥害君,衛國州吁殺死他的君主完,公子根佔據東周,王子職很受寵愛而商臣果然作亂,嚴遂與韓廆爭鬥而哀侯果然遇害,田常、闞止、戴驩、皇喜互相敵對而使宋君、簡公被殺。這些道理見於狐突說「二好」與鄭昭回答「未生」的故事。
內儲說下六微·11
參疑五
白話第五微,參疑內爭:名位相疑引發內爭。
解讀章節標題
內儲說下六微·12
敵之所務,在淫察而就靡,人主不察,則敵廢置矣。故文王資費仲,而秦王患楚使;黎且去仲尼,而干象沮甘茂。是以子胥宣言而子常用,内美人而虞、虢亡,佯遺書而萇弘死,用雞猳而鄶桀盡。
白話敵國最著力做的,是惑亂君主的視聽、讓君主陷入錯誤,君主如果不察覺,敵國就可以隨意廢立人物了。所以文王資助費仲,秦王憂慮楚國使者;黎且讓孔子離開魯國,干象阻止甘茂。所以伍子胥放出話而楚國任用子常,送進美人而使虞國、虢國滅亡,假裝遺落書信而使萇弘死去,用雞豬作盟而使鄶國滅絕。
內儲說下六微·13
廢置六
白話第六微,敵國廢置:敵國操縱廢立人物。
解讀章節標題
內儲說下六微·14
「參疑」「廢置」之事,明主絶之於内而施之於外。資其輕者,輔其弱者,此謂「廟攻」。叄伍既用於内,觀聽又行於外,則敵僞得。其說在秦侏儒之告惠文君也。故襄疵言襲鄴,而嗣公賜令蓆。
白話「參疑」和「廢置」這兩種事,明主在國內杜絕它,卻在國外利用它。資助敵國勢弱的一方,扶助敵國勢力弱的一方,這叫作「廟攻」(廟堂上的攻略)。在內用反覆比對的方法,在外又用觀察聽取的工夫,敵人的偽裝就能識破。這些道理見於秦國侏儒告訴秦惠文君的故事。所以襄疵報告趙國要偷襲鄴,衛嗣君賜給縣令席子。
內儲說下六微·15
廟攻。右經
白話廟攻。以上是經(總論)。
解讀章節標題
內儲說下六微·16
一。勢重者,人主之淵也;臣者,勢重之魚也。魚失於淵而不可復得也,人主失其勢重於臣而不可復收也。古之人難正言,故託之於魚。
白話權勢,是君主的深淵;臣子,是權勢中的魚。魚離開深淵就不能再得到,君主把權勢失給臣子也不能再收回。古人難以直說,所以借魚來比喻。
內儲說下六微·17
賞罰者,利器也,君操之以制臣,臣得之以擁主。故君先見所賞則臣鬻之以爲德,君先見所罰則臣鬻之以爲威。故曰:「國之利器,不可以示人。」
白話賞罰是鋒利的工具,君主掌握它來控制臣下,臣下得到它就會蒙蔽君主。所以君主如果先顯露出要賞什麼,臣子就把它賣出去當作自己的恩德;君主先顯露出要罰什麼,臣子就把它賣出去當作自己的威嚴。所以說:「國家的利器,不可以拿給人看。」
內儲說下六微·18
靖郭君相齊,與故人久語,則故人富;懷左右刷,則左右重。久語懷刷,小資也,猶以成富,況於吏勢乎?
白話靖郭君做齊國宰相,與老朋友久談,老朋友就富了;送給左右的侍從懷裡小東西,左右就受重視。久談、送小物,都是很小的恩惠,尚且能讓人富貴受重,更何況官吏的權勢呢!
內儲說下六微·19
晉厲公之時,六卿貴。胥僮、長魚矯諫曰:「大臣貴重,敵主争事,外市樹黨,下亂國法,上以劫主,而國不危者,未嘗有也。」公曰:「善。」乃誅三卿。胥僮、長魚矯又諫曰:「夫同罪之人偏誅而不盡,是懷怨而借之間也。」公曰:「吾一朝而夷三卿,予不忍盡也。」長魚矯對曰:「公不忍之,彼將忍公。」公不聽。居三月,諸卿作難,遂殺厲公而分其地。
白話晉厲公時,六卿權勢很大。胥僮、長魚矯勸諫說:「大臣權貴位重,與君主匹敵爭權,勾結外國樹立黨羽,對下擾亂國法,對上劫持君主,這樣國家還不危險的,從未有過。」厲公說:「好。」於是誅殺了三卿。胥僮、長魚矯又勸諫說:「同罪的人只殺一部分而沒殺盡,這會使他們心懷怨恨並給你留下禍患。」厲公說:「我一下子滅了三卿,不忍心殺盡。」長魚矯回答:「您不忍心對他們,他們將忍心對您。」厲公不聽。過了三個月,其餘的卿作亂,殺死了厲公並瓜分了他的土地。
解讀誅除權臣留餘孽,反遭其禍——權借在下的教訓。
內儲說下六微·20
州侯相荆,貴而主斷。荆王疑之,因問左右,左右對曰無有,如出一口也。
白話州侯做楚國宰相,位高權重、獨斷專行。楚王懷疑他,於是問左右的人,左右都說沒有(這回事),像出於一張嘴一樣。
解讀左右眾口一詞,更證權臣蒙蔽之深。
內儲說下六微·21
燕人無惑,故浴狗矢。燕人,其妻有私通於士,其夫早自外而來,士適出。夫曰:「何客也?」其妻曰:「無客。」問左右,左右言無有,如出一口。其妻曰:「公惑易也。」因浴之以狗矢。
白話燕國人沒有(真的)神志惑亂,卻用狗糞洗澡(是因為中了妻妾之計)。有個燕國人,他的妻子與一個士人私通,丈夫清早從外面回來,那個士人正好剛出門。丈夫問:「是什麼客人?」妻子說:「沒有客人。」問左右的人,左右都說沒有,像出於一張嘴。妻子說:「你神志惑亂了。」於是給他洗狗糞澡。
解讀身邊人異口同聲造假,足以讓主人懷疑自己。
內儲說下六微·22
一曰:燕人李季好遠出,其妻私有通於士,季突至,士在内中,妻患之。其室婦曰:「令公子裸而解髪,直出門,吾屬佯不見也。」於是公子從其計,疾走出門。季曰:「是何人也?」家室皆曰:「無有。」季曰:「吾見鬼乎?」婦人曰:「然。」「爲之奈何?」曰:「取五牲之矢浴之。」季曰:「諾。」乃浴以矢。一曰浴以蘭湯。
白話另一種說法:燕國人李季喜歡出遠門,他的妻子私下與一個士人私通。李季突然回來,士人還在屋裡,妻子很憂慮。家中的婦人說:「讓公子光著身子、披散頭髮,直接衝出門去,我們假裝沒看見。」於是士人照計而行,快步走出門。李季說:「這是什麼人?」家人都說:「沒有啊。」李季說:「我見鬼了嗎?」婦人說:「是的。」「那怎麼辦?」說:「取五牲的糞便洗澡。」李季說:「好。」於是就用糞便洗澡。另一種說法是用蘭草湯洗澡。
解讀眾口一致地欺騙,受害者反而自認見鬼。
內儲說下六微·23
二。衛人有夫妻禱者,而祝曰:「使我無故,得百束布。」其夫曰:「何少也?」對曰:「益是,子將以買妾。」
白話衛國有對夫妻禱告,妻子禱告說:「讓我平安無事,得到一百束布。」丈夫說:「為什麼要得這麼少?」妻子回答:「如果超過這個數,你就要拿它去買小妾了。」
解讀夫妻利益尚且不同,君臣利益更難一致。
內儲說下六微·24
荆王欲宦諸公子於四隣,戴歇曰:「不可。」「宦公子於四隣,四隣必重之。」曰:「子出者重,重則必爲所重之國黨,則是教子於外市也,不便。」
白話楚王想把各位公子送到鄰國去做官,戴歇說:「不可以。把公子送到鄰國做官,鄰國必定會重用他們。」又說:「出去的公子受重視,受重視就一定成為那個國家的黨羽,這是教導公子們在外面結交外援,不方便。」
解讀子弟外放受敵國重用,等於替敵國養內應。
內儲說下六微·25
魯孟孫、叔孫、季孫相戮力劫昭公,遂奪其國而擅其制。魯三桓偪公,昭公攻季孫氏,而孟孫氏、叔孫氏相與謀曰:「救之乎?」叔孫氏之御者曰:「我,家臣也,安知公家?凡有季孫與無季孫於我孰利?」皆曰:「無季孫必無叔孫。」「然則救之。」於是撞西北隅而入。孟孫見叔孫之旗入,亦救之。三桓爲一,昭公不勝。逐之,死於乾侯。
白話魯國的孟孫、叔孫、季孫三家合力挾制魯昭公,奪取國政、專斷法度。三桓逼迫昭公,昭公攻打季孫氏,孟孫氏、叔孫氏商量說:「救不救季孫?」叔孫氏的車夫說:「我是家臣,哪懂公家的事?有季孫和沒有季孫,哪個對我們有利?」都說:「沒有季孫,一定沒有叔孫。」「那就救他。」於是撞開西北角衝進去。孟孫看見叔孫的旗幟進去,也去救援。三桓結成一體,昭公打不過。三家驅逐昭公,昭公死在乾侯。
解讀權臣團結一致架空君主——權勢借給臣下的下場。
內儲說下六微·26
公叔相韓而有攻齊,公仲甚重於王,公叔恐王之相公仲也,使齊、韓約而攻魏。公叔因内齊軍於鄭,以劫其君,以固其位,而信兩國之約。
白話公叔做韓國宰相,與齊國有攻守之約。公仲很受韓王重用,公叔怕韓王任命公仲為相,就讓齊、韓兩國結約攻打魏國。公叔趁機把齊軍引進韓國都城鄭,用來挾制自己的君主,鞏固自己的相位,同時履行兩國的約定。
解讀大臣引外兵脅君固位——利異外借。
內儲說下六微·27
翟璜,魏王之臣也,而善於韓。乃召韓兵令之攻魏,因請爲魏王搆之以自重也。
白話翟璜是魏王的臣子,卻與韓國交好。他召來韓兵攻打魏國,然後請求替魏王去斡旋講和,藉此抬高自己的地位。
解讀先招敵來攻,再以救主自居——利異外借。
內儲說下六微·28
越王攻吳王,吳王謝而告服,越王欲許之。范蠡、大夫種曰:「不可。昔天以越與吳,吳不受,今天反夫差,亦天禍也。以吳予越,再拜受之,不可許也。」太宰嚭遺大夫種書曰:「狡兔盡則良犬烹,敵國滅則謀臣亡。大夫何不釋吳而患越乎?」大夫種受書讀之,太息而歎曰:「殺之,越與吳同命。」
白話越王攻打吳王,吳王謝罪表示臣服,越王想答應他。范蠡、大夫種說:「不可以。從前上天把越國交給吳國,吳國不接受;現在上天反過來懲罰夫差,也是天降的禍。上天把吳國給越國,我們要恭敬拜謝地接受,不能答應。」太宰嚭寫信給大夫種說:「狡猾的兔子獵盡了,好的獵犬就要被烹煮;敵國滅亡了,謀臣就要被拋棄。大夫為什麼不放了吳國,而去防備越國呢?」大夫種接到信讀了,嘆息著說:「殺了吳王,越國和吳國會有同樣的下場(鳥盡弓藏)。」
解讀外臣挑撥謀臣自保——敵國之間亦有離間。
內儲說下六微·29
大成牛從趙謂申不害於韓曰:「以韓重我於趙,請以趙重子於韓,是子有兩韓,我有兩趙。」
白話大成牛從趙國到韓國對申不害說:「你用韓國的力量提高我在趙國的地位,我請用趙國的力量提高你在韓國的地位,這樣你就有兩個韓國,我有兩個趙國。」
解讀內外勾結、互相抬舉——利異外借。
內儲說下六微·30
司馬喜,中山君之臣也,而善於趙,嘗以中山之謀微告趙王。
白話司馬喜是中山國君的臣子,卻與趙國交好,曾經把中山的計謀偷偷告訴趙王。
解讀臣子賣國求榮——利異外借。
內儲說下六微·31
吕倉,魏王之臣也,而善於秦、荆。微諷秦、荆令之攻魏,因請行和以自重也。
白話呂倉是魏王的臣子,卻與秦、楚交好。他暗中慫恿秦、楚攻打魏國,然後請求替魏國去講和,藉此抬高自己的地位。
解讀借敵國之勢自重,甚至引敵來攻。
內儲說下六微·32
宋石,魏將也;衛君,荆將也。兩國搆難,二子皆將。宋石遺衛君書曰:「二軍相當,兩旗相望,唯毋一戰,戰必不兩存。此乃兩主之事也,與子無有私怨,善者相避也。」
白話宋石是魏國將領,衛君是楚國將領。兩國交戰,兩人都做統帥。宋石寫信給衛君說:「兩軍相對,兩面旗幟相望,只求不要開戰,一開戰雙方必不能共存。這是兩國君主的事,我和您沒有私怨,最好互相迴避。」
解讀敵國將領私下通氣,為各自利益留後路。
內儲說下六微·33
白圭相魏,暴譴相韓。白圭謂暴譴曰:「子以韓輔我於魏,我以魏待子於韓,臣長用魏,子長用韓。」
白話白圭做魏國宰相,暴譴做韓國宰相。白圭對暴譴說:「你用韓國的力量在魏國幫助我,我用魏國的力量在韓國幫助你,這樣我長期在魏國掌權,你長期在韓國掌權。」
解讀兩國權臣互相扶助——利異外借的典型。
內儲說下六微·34
三。齊中大夫有夷射者,御飲於王,醉甚而出,倚於郎門。門者刖跪請曰:「足下無意賜之餘瀝乎?」夷射叱曰:「去!刑餘之人,何事乃敢乞飲長者!」刖跪走退。及夷射去,刖跪因捐水郎門霤下,類溺者之狀。明日,王出而訶之,曰:「誰溺於是?」刖跪對曰:「臣不見也。雖然,昨日中大夫夷射立於此。」王因誅夷射而殺之。
白話齊國有個中大夫叫夷射,陪齊王喝酒,醉得很厲害出來,靠在宮門上。守門的受了刖刑的「刖跪」向他請求說:「大人不想把剩下的酒賞我一點嗎?」夷射叱責說:「滾開!受過刑的人,什麼事竟敢向長者討酒喝!」刖跪退下。等到夷射離開,刖跪就在宮門的屋簷下倒了點水,做出像有人小便的樣子。第二天,齊王出門看見了,怒喝:「誰在這裡小便?」刖跪回答:「我沒有看見。不過,昨天中大夫夷射曾在這裡站著。」齊王於是誅殺夷射。
解讀陷害者製造「似類」現場,嫁禍無辜——託於似類。
內儲說下六微·35
魏王臣二人不善濟陽君,濟陽君因僞令人矯王命而謀攻己。王使人問濟陽君曰:「誰與恨?」對曰:「無敢與恨。雖然,嘗與二人不善,不足以至於此。」王問左右,左右曰:「固然。」王因誅二人者。
白話魏王有兩個臣子與濟陽君不和,濟陽君於是假裝派人假託王命來謀劃攻打自己。魏王派人問濟陽君:「誰跟你有仇?」回答:「我不敢跟誰結仇。不過,曾經與那兩個人不和,但他們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。」魏王問左右,左右說:「確實如此。」魏王於是誅殺了那兩個人。
解讀自導自演受害現場,借刀殺人。
內儲說下六微·36
季辛與爰騫相怨。司馬喜新與季辛惡,因微令人殺爰騫,中山之君以爲季辛也,因誅之。
白話季辛與爰騫互相怨恨。司馬喜剛剛與季辛交惡,於是暗中派人殺死爰騫,中山國君以為是季辛幹的,於是殺了他。
解讀借仇殺嫁禍於人——似類陷害。
內儲說下六微·37
荆王所愛妾有鄭袖者。荆王新得美女,鄭袖因教之曰:「王甚喜人之掩口也,爲近王,必掩口。」美女入見,近王,因掩口。王問其故,鄭袖曰:「此固言惡王之臭。」及王與鄭袖、美女三人坐,袖因先誡御者曰:「王適有言,必亟聽從王言。」美女前近王甚,數掩口。王悖然怒曰:「劓之。」御因揄刀而劓美人。
白話楚王寵愛的小妾中有個叫鄭袖的。楚王新得到一個美女,鄭袖於是教她說:「大王非常喜歡別人捂住嘴,要親近大王,一定要捂住嘴。」美女入見,走近楚王時就捂住嘴。楚王問原因,鄭袖說:「這是因為她說大王有口臭。」等到楚王、鄭袖、美女三人一起坐著,鄭袖事先告誡侍御的人說:「大王如果說話,一定要趕快聽從。」美女上前靠楚王很近,多次捂嘴。楚王勃然大怒說:「割掉她的鼻子!」侍御的人於是拿起刀割掉了美人的鼻子。
解讀鄭袖假意指點實則陷害——新寵被害於「教導」之中。
內儲說下六微·38
一曰:魏王遺荆王美人,荆王甚悅之。夫人鄭袖知王悅愛之也,亦悅愛之,甚於王。衣服玩好,擇其所欲爲之。王曰:「夫人知我愛新人也,其悅愛之甚於寡人,此孝子所以養親,忠臣之所以事君也。」夫人知王之不以己爲妬也,因爲新人曰:「王甚悅愛子,然惡子之鼻。子見王,常掩鼻,則王長幸子矣。」於是新人從之,每見王,常掩鼻。王謂夫人曰:「新人見寡人常掩鼻,何也?」對曰:「不知也。」王强問之,對曰:「頃嘗言惡聞王臭。」王怒曰:「劓之!」夫人先誡御者曰:「王適有言,必可從命。」御者因揄刀而劓美人。
白話另一種說法:魏王送給楚王一個美人,楚王非常喜歡她。夫人鄭袖知道楚王寵愛她,也裝出喜愛她的樣子,比楚王還殷勤。衣服珍玩,挑她想要的送她。楚王說:「夫人知道我喜愛新人,她喜愛新人超過了我,這是孝子供養父母、忠臣侍奉君主的方式啊。」鄭袖知道楚王不認為自己嫉妒,就對新人說:「大王非常喜愛你,但討厭你的鼻子。你見大王時常常捂住鼻子,大王就會長久寵愛你了。」於是新人照辦,每次見楚王都捂住鼻子。楚王對鄭袖說:「新人見我常常捂鼻子,為什麼?」回答:「不知道。」楚王再三追問,才說:「她之前曾說討厭聞到大王的氣味。」楚王大怒說:「割掉她的鼻子!」鄭袖事先告誡侍御的人:「大王如果說話,一定要聽從。」侍御的人於是拿起刀割掉了美人的鼻子。
解讀佯裝友善實則謀害——似類陷害的典型。
內儲說下六微·39
費無極,荆令尹之近者也。郄宛新事令尹,令尹甚愛之。無極因謂令尹曰:「君愛宛甚,何不一爲酒其家?」令尹曰:「善。」因令之爲具於郄宛之家。無極教宛曰:「令尹甚傲而好兵,子必謹敬,先亟陳兵堂下及門庭。」宛因爲之。令尹往而大驚,曰:「此何也?」無極曰:「君殆,去之!事未可知也。」令尹大怒,舉兵而誅郄宛,遂殺之。
白話費無極是楚國令尹的近臣。郄宛新近侍奉令尹,令尹很喜愛他。費無極於是對令尹說:「您很喜愛郄宛,何不設酒宴到他家去?」令尹說:「好。」於是讓郄宛在家裡準備酒宴。費無極教郄宛說:「令尹很傲慢又喜歡兵器,你一定要恭敬,先在堂下和門庭擺滿兵器。」郄宛照辦了。令尹去了大吃一驚,說: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費無極說:「您危險了,快離開!事情還不知道會怎樣。」令尹大怒,發兵誅殺郄宛,最終殺了他。
解讀費無極設局,把「擺兵器待客」變成「謀反現場」。
內儲說下六微·40
犀首與張壽爲怨,陳需新入,不善犀首,因使人微殺張壽。魏王以爲犀首也,乃誅之。
白話犀首與張壽有仇怨。陳需新近入朝,與犀首不和,於是派人暗中殺死張壽。魏王以為是犀首幹的,就殺了他。
解讀殺人嫁禍於仇家——似類陷害。
內儲說下六微·41
中山有賤公子,馬甚瘦,車甚弊。左右有私不善者,乃爲之請王曰:「公子甚貧,馬甚瘦,王何不益之馬食?」王不許。左右因微令夜燒芻廐。王以爲賤公子也,乃誅之。
白話中山國有個不受寵的公子,馬很瘦,車很破。有個與他私下不和的人,替他向國王請求說:「公子很窮,馬很瘦,大王何不多給他的馬添點草料?」國王不許。那人於是暗中派人夜裡燒了草料棚。國王以為是賤公子幹的,就殺了他。
解讀先假意求情,再縱火嫁禍——似類陷害。
內儲說下六微·42
魏有老儒而不善濟陽君。客有與老儒私怨者,因攻老儒殺之,以德於濟陽君,曰:「臣爲其不善君也,故爲君殺之。」濟陽君因不察而賞之。
白話魏國有個老儒與濟陽君不和。有個門客與老儒有私怨,於是攻打老儒並殺了他,向濟陽君獻功,說:「我因為他不與您交好,所以替您殺了他。」濟陽君不加考察就賞賜了他。
解讀借「替君除仇」之名殺人領賞——君主不察反賞。
內儲說下六微·43
一曰:濟陽君有少庶子,有不見知欲入愛於君者。齊使老儒掘藥於馬梨之山,濟陽少庶子欲以爲功,入見於君曰:「齊使老儒掘藥於馬梨之山,名掘藥也,實間君之國。君不殺之,是將以濟陽君抵罪於齊矣。臣請刺之。」君曰:「可。」於是明日得之城陰而刺之,濟陽君還益親之。
白話另一種說法:濟陽君有個年輕家臣,是沒有得到賞識、想討得君主喜愛的人。齊國派老儒到馬梨之山採藥,這個年輕家臣想以此立功,入見濟陽君說:「齊國派老儒到馬梨之山採藥,名義是採藥,實際是刺探您的國家。您不殺他,將來齊國會拿濟陽君您來抵罪。我請求去刺殺他。」濟陽君說:「可以。」於是第二天在城北陰僻處找到他並刺殺了他,濟陽君回來後更加親信這個家臣。
解讀以「為君除患」之名殺人邀寵——君主被蒙蔽而不察。
內儲說下六微·44
四。陳需,魏王之臣也,善於荆王,而令荆攻魏。荆攻魏,陳需因請爲魏王行解之,因以荆勢相魏。
白話陳需是魏王的臣子,卻與楚王交好,讓楚國攻打魏國。楚國攻打魏國,陳需就請求替魏王去解圍,於是憑藉楚國的勢力當上了魏國宰相。
解讀自己製造危機再化解危機——利害有反。
內儲說下六微·45
韓昭侯之時,黍種嘗貴甚。昭侯令人覆廪,吏果竊黍種而糶之甚多。
白話韓昭侯時,黍種的價格曾漲得很高。昭侯派人檢查糧倉,倉吏果然偷了黍種,賣出去很多。
解讀糧價上漲,誰得利誰是內賊——追查獲利者。
內儲說下六微·46
昭奚恤之用荆也,有燒倉廥窌者而不知其人。昭奚恤令吏執販茅者而問之,果燒也。
白話昭奚恤執政楚國時,有人燒了倉庫地窖,卻不知道是誰。昭奚恤讓官吏抓住賣茅草的人審問,果然是那人燒的(賣茅草者借失火賣茅草得利)。
解讀誰從災禍中得利,誰就是嫌疑犯。
內儲說下六微·47
昭僖侯之時,宰人上食而羮中有生肝焉,昭侯召宰人之次而誚之曰:「若何爲置生肝寡人羮中?」宰人頓首服死罪,曰:「竊欲去尚宰人也。」
白話韓昭僖侯時,廚師上菜,羹裡有一塊生肝。昭侯召來廚師的副手責問:「你為什麼把生肝放到我的羹裡?」副手叩頭承認死罪,說:「我想除掉主廚(尚宰人)。」
解讀羹中生肝,誰從除害中得利誰就是主謀。
內儲說下六微·48
一曰:僖侯浴,湯中有礫。僖侯曰:「尚浴免,則有當代者乎?」左右對曰:「有。」僖侯曰:「召而來。」譙之曰:「何爲置礫湯中?」對曰:「尚浴免,則臣得代之,是以置礫湯中。」
白話另一種說法:韓僖侯洗澡,浴水裡有石頭。僖侯說:「如果免掉主管沐浴的『尚浴』,有接替的人嗎?」左右回答:「有。」僖侯說:「召他來。」責問他:「為什麼把石頭放到浴水裡?」回答:「尚浴被免職,我就能接替他,所以往浴水裡放石頭。」
解讀誰是取代者誰就是加害者。
內儲說下六微·49
文公之時,宰臣上炙而髮繞之。文公召宰人而譙之曰:「女欲寡人之哽耶,奚爲以髮繞炙?」宰人頓首再拜請曰:「臣有死罪三:援礪砥刀,利猶干將也,切肉肉断而髪不斷,臣之罪一也;援木而貫臠而不見髪,臣之罪二也;奉熾爐,炭火盡赤紅,而炙熟而髪不燒,臣之罪三也。堂下得無微有疾臣者乎?」公曰:「善。」乃召其堂下而譙之,果然,乃誅之。
白話晉文公時,膳臣獻上烤肉,上面纏著頭髮。文公召來廚師責問:「你想噎死我嗎?為什麼讓頭髮纏在烤肉上?」廚師叩頭再拜,說:「我有三條死罪:拿起磨刀石磨刀,刀鋒利得像干將劍,切肉肉斷而頭髮不斷,這是我的第一條罪;拿起木籤穿肉塊,卻看不見頭髮,這是我的第二條罪;捧著熾熱的爐子,炭火燒得通紅,肉烤熟了頭髮卻不燒著,這是我的第三條罪。堂下是不是有暗中嫉恨我的人呢?」文公說:「好。」於是召來堂下的人責問,果然如此,就殺了他。
解讀廚師用三點推理自證清白,真正的栽贓者另有其人。
內儲說下六微·50
一曰:晉平公觴客,少庶子進炙而髪繞之,平公趣殺炮人,毋有反令。炮人呼天曰:「嗟乎!臣有三罪,死而不自知乎!」平公曰:「何謂也?」對曰:「臣刀之利,風靡骨斷而髪不斷,是臣之一死也;桑炭炙之,肉紅白而髪不焦,是臣之二死也;炙熟,又重睫而視之,髪繞炙而目不見,是臣之三死也。意者堂下其有翳憎臣者乎?殺臣不亦蚤乎!」
白話另一種說法:晉平公宴請客人,一個年輕家臣獻上烤肉,上面纏著頭髮。平公急忙要殺廚師,不容申辯。廚師呼天說:「唉!我有三條罪,死到臨頭自己還不知道!」平公說:「怎麼說?」回答:「我的刀很鋒利,骨頭一碰就斷,頭髮卻不斷,這是我的第一死罪;用桑木炭烤肉,肉紅白相間,頭髮卻不焦,這是我的第二死罪;肉烤熟了,我又眯著眼睛細看,頭髮纏著烤肉卻看不見,這是我的第三死罪。想來堂下大概有恨我的人吧?殺我豈不是太早了!」
解讀廚師以物理常理自辯,暗示有人栽贓。
內儲說下六微·51
穰侯相秦而齊强。穰侯欲立秦爲帝而齊不聽,因請立齊爲東帝,而不能成也。
白話穰侯(魏冉)做秦國宰相時齊國很強。穰侯想立秦國為帝,齊國不聽從,於是請求立齊國為東帝,沒有成功。
解讀齊強秦弱,立帝與否利害相反——權衡形勢。
內儲說下六微·52
五。晉獻公之時,驪姬貴,擬於后妻,而欲以其子奚齊代太子申生,因患申生於君而殺之,遂立奚齊爲太子。
白話晉獻公時,驪姬地位尊貴,比得上正妻,想讓自己的兒子奚齊取代太子申生,於是在獻公面前陷害申生並殺了他,於是立奚齊為太子。
解讀寵妾奪嫡——參疑內爭。
內儲說下六微·53
鄭君已立太子矣,而有所愛美女欲以其子爲後,夫人恐,因用毒藥賊君殺之。
白話鄭國國君已經立了太子,又有一個寵愛的美女想讓自己的兒子做繼承人,夫人害怕,於是用了毒藥,害死了國君。
解讀名位未定,內爭殺君。
內儲說下六微·54
衛州吁重於衛,擬於君,羣臣百姓盡畏其勢重。州吁果殺其君而奪之政。
白話衛國州吁權勢很大,比得上國君,群臣百姓都害怕他的權勢。州吁果然殺了國君奪取政權。
解讀權臣勢大擬君,必然生亂。
內儲說下六微·55
公子朝,周太子也,弟公子根甚有寵於君。君死,遂以東周叛,分爲兩國。
白話公子朝是周的太子,弟弟公子根很受周君寵愛。周君死後,公子根憑藉東周叛亂,周分裂成兩國。
解讀寵幼易儲,國分為二。
內儲說下六微·56
楚成王以商臣爲太子,既而又欲置公子職。商臣作亂,遂攻殺成王。
白話楚成王立商臣為太子,後來又想改立公子職。商臣作亂,攻殺成王。
解讀儲位搖擺不定,逼出弒君之亂。
內儲說下六微·57
一曰:楚成王以商臣爲太子,既欲置公子職。商臣聞之,未察也,乃謂其傅潘崇曰:「柰何察之也?」潘崇曰:「饗江羋而勿敬也。」太子聽之。江羋曰:「呼,役夫!宜君王之欲廢女而立職也。」商臣曰:「信矣。」潘崇曰:「能事之乎?」曰:「不能。」「能爲之諸侯乎?」曰:「不能。」「能舉大事乎?」曰:「能。」於是乃起宿營之甲而攻成王。成王請食熊膰而死,不許,遂自殺。
白話另一種說法:楚成王立商臣為太子,不久又想改立公子職。商臣聽說了,還不能證實,就對他的師傅潘崇說:「怎麼才能證實?」潘崇說:「宴請江羋(成王的妹妹),故意對她不恭敬。」太子照做。江羋怒罵:「哼,奴才!難怪君王想廢掉你而立公子職。」商臣說:「證實了。」潘崇說:「你能侍奉公子職嗎?」「不能。」「能當他的諸侯嗎?」「不能。」「能做大事(造反)嗎?」「能。」於是發動宮中衛隊攻打成王。成王請求吃熊掌(熊膰)後再死(拖延時間等救兵),不允許,成王就自殺了。
解讀名位搖擺不定,逼出弒君之亂。
內儲說下六微·58
韓廆相韓哀侯,嚴遂重於君,二人甚相害也。嚴遂乃令人刺韓廆於朝,韓廆走君而抱之,遂刺韓廆而兼哀侯。
白話韓廆做韓哀侯的宰相,嚴遂很受國君重用,兩人互相傷害很深。嚴遂於是派人趁朝會刺殺韓廆,韓廆逃向國君並抱住他,刺客刺中韓廆,連哀侯也一起刺死了。
解讀權臣相爭,殃及君主。
內儲說下六微·59
田恒相齊,闞止重於簡公,二人相憎而欲相賊也。田恒因行私惠以取其國,遂殺簡公而奪之政。
白話田恒做齊國宰相,闞止受簡公重用,兩人互相憎恨、都想害死對方。田恒於是私下施恩收買人心奪取齊國,最終殺死簡公奪取政權。
解讀權臣互鬥,篡國殺君。
內儲說下六微·60
戴驩爲宋太宰,皇喜重於君,二人争事而相害也,皇喜遂殺宋君而奪其政。
白話戴驩做宋國太宰,皇喜受國君重用,兩人爭權互相傷害,皇喜最終殺了宋君奪取政權。
解讀權臣爭鬥,國君遭殃。
內儲說下六微·61
狐突曰:「國君好内則太子危,好外則相室危。」
白話狐突說:「國君寵愛內寵,太子就危險;重用外臣,宰相就危險。」
解讀專寵一方,另一方就會被猜忌危及。
內儲說下六微·62
鄭君問鄭昭曰:「太子亦何如?」對曰:「太子未生也。」君曰:「太子已置而曰『未生』,何也?」對曰:「太子雖置,然而君之好色不已,所愛有子,君必愛之,愛之則必欲以爲後,臣故曰『太子未生』也。」
白話鄭國國君問鄭昭:「太子怎麼樣?」回答:「太子還沒有出生。」鄭君說:「太子已經立了,卻說『未生』,為什麼?」回答:「太子雖然立了,但是您喜好美色不停,如果所愛的女子生了兒子,您一定喜愛他,喜愛他就一定想讓他做繼承人,所以我說『太子未生』。」
解讀只要寵愛不絕,嫡位就隨時可能易人。
內儲說下六微·63
白話周文王資助費仲,讓他在紂王身邊活動,命令他去勸諫紂王,擾亂紂王的心思。
解讀資助敵國佞臣,擾亂敵國君主。
內儲說下六微·64
荆王使人之秦,秦王甚禮之。王曰:「敵國有賢者,國之憂也。今荆王之使者甚賢,寡人患之。」羣臣諫曰:「以王之賢聖與國之資厚,願荆王之賢人,王何不深知之而陰有之。荆以爲外用也,則必誅之。」
白話楚王派人到秦國,秦王非常禮遇他。秦王說:「敵國有賢才,是國家的憂患。現在楚王的使者很賢能,我為此憂慮。」群臣勸諫說:「憑大王的賢聖和國家的富厚,加上對楚王賢才的賞識,大王何不深入了解他、暗中拉攏他。楚國以為他被外國收買,就一定會殺了他。」
解讀故意禮遇敵國賢才,離間其君臣。
內儲說下六微·65
仲尼爲政於魯,道不拾遺,齊景公患之。黎且謂景公曰:「去仲尼猶吹毛耳。君何不迎之以重祿高位,遺哀公女樂以驕榮其意。哀公新樂之,必怠於政,仲尼必諫,諫必輕絶於魯。」景公曰:「善。」乃令黎且以女樂六遺哀公,哀公樂之,果怠於政。仲尼諫,不聽,去而之楚。
白話孔子在魯國執政,路上掉了東西都沒人撿,齊景公為此憂慮。黎且對景公說:「除掉孔子就像吹掉一根毛一樣容易。大王何不送去女樂讓哀公驕傲安逸。哀公新得女樂之樂,一定怠慢政事,孔子一定勸諫,勸諫不被聽,就會輕視離開魯國。」景公說:「好。」於是讓黎且送六隊女樂給哀公,哀公沈迷其中,果然怠於政事。孔子勸諫,不被聽從,於是離開魯國去了楚國。
解讀投其所好腐蝕敵國君臣——廢置敵國賢臣。
內儲說下六微·66
楚王謂干象曰:「吾欲以楚扶甘茂而相之秦,可乎?」干象對曰:「不可也。」王曰:「何也?」曰:「甘茂少而事史舉先生。史舉,上蔡之監門也,大不事君,小不事家,以苛刻聞天下。茂事之,順焉。惠王之明,張儀之辨也,茂事之,取十官而免於罪,是茂賢也。」王曰:「相人敵國而相賢,其不可何也?」干象曰:「前時王使邵滑之越,五年而能亡越。所以然者,越亂而楚治也。日者知用之越,今亡之秦,不亦太亟亡乎!」王曰:「然則爲之柰何?」干象對曰:「不如相共立。」王曰:「共立可相,何也?」對曰:「共立少見愛幸,長爲貴卿,被王衣,含杜若,握玉環,以聽於朝,且利以亂秦矣。」
白話楚王對干象說:「我想用楚國的力量扶助甘茂做秦國的宰相,可以嗎?」干象回答:「不可以。」楚王說:「為什麼?」回答:「甘茂年少時侍奉史舉先生。史舉是上蔡的守門人,對上不侍奉君主,對下不照料家事,以苛刻聞名天下。甘茂侍奉他,順從他。在惠王的英明、張儀的善辯之下,甘茂侍奉他們,得到十個官職而免於罪罰,可見甘茂賢能。」楚王說:「在敵國立相,立個賢能的,為什麼不可以?」干象說:「從前大王派邵滑去越國,五年就滅了越國。之所以能這樣,是因為越國混亂而楚國安定。過去懂得用這個辦法滅越,現在卻要把它用在秦國身上,豈不是太快地把它送掉了!」楚王說:「那怎麼辦?」干象回答:「不如立共立。」楚王說:「共立可以為相,為什麼?」回答:「共立年少時受寵幸,長大做貴卿,穿王賜的衣服,口含杜若香草,手握玉環,在朝廷聽政,正可以利用他來擾亂秦國。」
解讀扶立賢才強敵反而有害,扶立昏弱者才能亂敵。
內儲說下六微·67
吳政荆,子胥使人宣言於荆曰:「子期用,將擊之;子常用,將去之。」荆人聞之,因用子常而退子期也。吳人擊之,遂勝之。
白話吳國攻打楚國,伍子胥派人到楚國放話:「如果任用子期,吳軍就攻打;如果任用子常,吳軍就撤走。」楚國人聽說了,於是任用子常而撤換子期。吳人攻打,於是打贏了。
解讀放出風聲操縱敵國用人,扶植昏庸者。
內儲說下六微·68
晉獻公伐虞、虢,乃遺之屈産之乘,垂棘之璧,女樂六,以榮其意而亂其政。
白話晉獻公攻打虞國、虢國,於是送給虞君屈地產的良馬、垂棘出產的美玉、六隊女樂,用來迷惑他的心志、擾亂他的政事。
解讀送寶馬美玉女樂,腐蝕敵國君主。
內儲說下六微·69
叔向之讒萇弘也,爲書曰:「萇弘謂叔向曰:『子爲我謂晉君,所與君期者,時可矣,何不亟以兵來?』」因佯遺其書周君之庭而急去行。周以萇弘爲賣周也,乃誅萇弘而殺之。
白話叔向讒害萇弘,偽造一封信,說:「萇弘對叔向說:『你替我告訴晉君,我和晉君約定的事,時機到了,何不趕快帶兵來?』」然後假裝把信遺落在周君的庭院裡,急忙離去。周君認為萇弘出賣周國,於是誅殺萇弘。
解讀偽造書信、假裝遺落,借刀殺人。
內儲說下六微·70
鄭桓公將欲襲鄶,先問鄶之豪傑、良臣、辯智果敢之士,盡與姓名,擇鄶之良田賂之,爲官爵之名而書之。因爲設壇場郭門之外而埋之,釁之以雞豭,若盟狀。鄶君以爲内難也而盡殺其良臣。桓公襲鄶,遂取之。
白話鄭桓公想偷襲鄶國,先打聽鄶國的豪傑、良臣、能言善辯智勇果敢之士,把他們的姓名都記下來,挑選鄶國的良田寫成賄賂名單,並寫下封官授爵的內容。然後在城外設壇,把名單埋在地下,用雞、豬的血祭盟,像訂立盟約的樣子。鄶國國君以為有內患,就把那些良臣都殺光了。桓公偷襲鄶國,於是佔領了它。
解讀偽造「盟約」離間敵國君臣,誘敵自毀長城。
內儲說下六微·71
七。秦侏儒善於荆王,而陰有善荆王左右而内重於惠文君。荆適有謀,侏儒常先聞之以告惠文君。
白話秦國侏儒與楚王交好,又暗中交好楚王左右,同時在國內受秦惠文君重用。楚國正巧有什麼謀劃,侏儒常常先聽到,然後告訴惠文君。
解讀在敵國布下耳目,事先獲取情報。
內儲說下六微·72
鄴令襄疵,陰善趙王左右。趙王謀襲鄴,襄疵常輒聞而先言之魏王。魏王備之,趙乃輒還。
白話鄴縣縣令襄疵,暗中交好趙王左右。趙王謀劃偷襲鄴,襄疵常常很快得知並先報告魏王。魏王有了防備,趙軍就總是退回。
解讀在敵方宮廷安插耳目,預警來敵。
內儲說下六微·73
衛嗣君之時,有人於令之左右。縣令發蓐而席弊甚,嗣公還令人遺之席,曰:「吾聞汝今者發蓐而席弊甚,賜汝席。」縣令大驚,以君爲神也。
白話衛嗣君時,有人安插在縣令身邊。縣令掀開蓐墊,發現下面的席子很破。衛嗣君隨即派人送給他一張席子,說:「我聽說你前兩天掀開蓐墊,發現席子很破,賜給你席子。」縣令大驚,認為君主神明。
解讀連臣下家中細節都知道,屬下自然不敢欺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