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非子五十五篇二十卷
第四十八篇

卷十八 · 《韓非子》

八經

第 48 篇/共 55 篇 · 六反、八說、八經——人性與制度的冷靜觀察。

〈六反〉講六種「應該罵卻被誇」的現象;〈八說〉批評八種沒用的空談;〈八經〉是韓非治國思想的總綱式總結,條理分明,像一份政策報告。

本卷提要 · 卷十八

〈六反〉講六種「應該罵卻被誇」的現象;〈八說〉批評八種沒用的空談;〈八經〉是韓非治國思想的總綱式總結,條理分明,像一份政策報告。

原文

八經 全 16 段

八經·1

一。凡治天下,必因人情。人情者,有好惡,故賞罰可用;賞罰可用,則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。君執柄以處勢,故令行禁止。柄者,殺生之制也;勢者,勝衆之資也。廢置無度則權瀆,賞罰下共則威分。是以明主不懷愛而聽,不留說而計。故聽言不參,則權分乎姦;智力不用,則君窮乎臣。故明主之行制也天,其用人也鬼。天則不非,鬼則不困。勢行教嚴,逆而不違,毁譽一行而不議。故賞賢罰暴,舉善之至者也;賞暴罰賢,舉惡之至者也,是謂賞同罰異。賞莫如厚,使民利之;譽莫如美,使民榮之;誅莫如重,使民畏之;毁莫如惡,使民恥之。然後一行其法,禁誅於私家,不害功罪。賞罰必知之,知之,道盡矣。

白話一、治理天下,必須順應人的本性。人有喜好和厭惡,所以賞罰才能起作用;賞罰能用,禁令就能建立,治國的方法就完備了。君主握著權柄、占據勢位,所以令行禁止。權柄,是掌握生殺的權力;勢位,是壓倒眾人的資本。升降廢置沒有分寸,權力就被輕慢;賞罰和臣下共同行使,威勢就被分走。所以明主聽政不帶私愛,謀劃不留私好。聽言不做參驗比對,權力就分給奸臣;才智不用,君主就被臣下困住。所以明主行使法度像天一樣公正,用人像鬼神一樣莫測。像天一樣就不會被人非議,像鬼神一樣就不會被臣下困住。威勢推行、教令嚴明,臣下違逆也不敢抗命,毀譽都按法度統一,沒有異議。賞賢罰暴,是行善的極致;賞暴罰賢,是作惡的極致,這就是賞罰要合乎一致。賞賜不如豐厚,讓百姓覺得有利;讚譽不如美好,讓百姓覺得光榮;誅罰不如嚴厲,讓百姓覺得害怕;詆毀不如醜惡,讓百姓覺得羞恥。然後統一執行法令,禁止臣下私自賞罰,不影響功罪的賞罰。賞罰一定讓百姓清楚知道,知道了,治國之道就完備了。

解讀八經第一經:順應人性的好惡,以賞罰、權柄、威勢治國。

八經·2

因情

白話因情——本節篇名,意思是「順應人的本性」。

解讀八經第一節的標題。

八經·3

二。力不敵衆,智不尽物。與其用一人,不如用一國,故智力敵而羣物勝。揣中則私勞,不中則任過。下君盡己之能,中君盡人之力,上君盡人之智。是以事至而結智,一聽而公會。聽不一則後悖於前,後悖於前則愚智不分;不公會則猶豫而不斷,不斷則事留。自取一,則毋墮壑之累。故使之諷,諷定而怒。是以言陳之日,必有筴籍。結智者事發而驗,結能者功見而謀成敗。成敗有徵,賞罰随之。事成則君收其功,規敗則臣任其罪。君人者合符猶不親,而況於力乎?事智猶不親,而況於懸乎?故其用人也不取同,同則君怒。使人相用則君神,君神則下盡。下盡,則臣上不因君,而主道畢矣。

白話二、一個人的力氣敵不過眾人,一個人的智慧不能窮盡萬物。與其用一個人,不如用一國人的智慧,所以個人的才智再強,也勝不過群體的力量。揣度對了,徒然勞苦自己;揣度錯了,就要擔過錯。下等的君主用盡自己的力量,中等的君主用盡眾人的力氣,上等的君主用盡眾人的智慧。所以事情來了就匯集眾人的智慧,逐一聽取意見再公開合議。逐一聽取時如果不合比驗證,後面的話就會推翻前面的,前後矛盾就分不清愚智;不公開合議,就會猶豫不決,猶豫不決就拖延誤事。君主自己裁定決策,就不會掉進深谷那樣的禍患。所以讓臣下議論,議論定了就嚴肅責成執行。因此臣下陳述意見的時候,一定要有記錄簿冊。匯集眾智,事情發生了就能驗證;匯集眾能,功效顯現就能判斷謀略的成敗。成敗有徵驗,賞罰就隨之而來。事情辦成,君主收取功勞;謀劃失敗,臣下承擔罪責。君主連合驗符節都不親自做,何況親自動手出力?連思索政事都不親自做,何況親自決斷那些難題?所以他用人不取意見相同的,意見相同君主就發怒。讓臣下互相配合、互相利用,君主就高深莫測;君主高深莫測,臣下就盡力。臣下盡力,就不會挾持君主,君主的治道就完備了。

解讀八經第二經:上君用眾智,不親自操勞,靠參驗考功駕馭群臣。

八經·4

主道

白話主道——本節篇名,意思是「君主治國之道」。

解讀八經第二節的標題。

八經·5

三。知臣主之異利者王,以爲同者劫,與共事者殺。故明主審公私之分,審利害之地,姦乃無所乘。亂之所生六也:主母,后姬,子姓,弟兄,大臣,顯賢。任吏責臣,主母不放;禮施異等,后姬不疑;分勢不貳,庶適不爭;權籍不失,兄弟不侵;下不一門,大臣不擁;禁賞必行,顯賢不亂。臣有二因,謂外内也。外曰畏,内曰愛。所畏之求得,所愛之言聽,此亂臣之所因也。外國之置諸吏者,結誅親暱重帑,則外不籍矣;爵禄循功,請者俱罪,則内不因矣。外不籍,内不因,則姦宄塞矣。官襲節而進,以至大任,智也。其位至而任大者,以三節持之:曰質,曰鎮,曰固。親戚妻子,質也;爵禄厚而必,鎮也;參伍責怒,固也。賢者止於質,貪饕化於鎮,姦邪窮於固。忍不制則下上,小不除則大誅,而名實當則徑之。生害事,死傷名,則行飲食;不然,而與其讎,此謂除陰姦也。翳曰詭,詭曰易。見功而賞,見罪而罰,而詭乃止。是非不泄,說諫不通,而易乃不用。父兄賢良播出曰遊禍,其患鄰敵多資。僇辱之人近習曰狎賊,其患發忿疑辱之心生。藏怒持罪而不發曰增亂,其患徼幸妄舉之人起。大臣兩重提衡而不踦曰卷禍,其患家隆劫殺之難作。脱易不自神曰彈威,其患賊夫酖毒之亂起。此五患者,人主之不知,則有劫殺之事。廢置之事,生於内則治,生於外則亂。是以明主以功論之内,而以利資之外,故其國治而敵亂。即亂之道,臣憎則起外若眩,臣愛則起内若藥。

白話三、明白君臣利益不同的人能稱王,認為君臣利益相同的人會被劫持,與臣下共同掌權的人會被殺害。所以明主明察公私之分、明察利害所在,奸邪就無從下手。產生禍亂的根源有六種:太后,后妃,公子(王室子弟),兄弟,大臣,名聲顯赫的賢人。任用官吏、責成臣下,太后就不能放肆;禮儀賞賜分出等級,后妃就不生奪位之念;權勢分配不偏私,嫡庶就不爭鬥;權柄不丟失,兄弟就不侵犯;臣下不歸於同一門下,大臣就不能專權;禁賞必定執行,顯赫的賢人也無法作亂。臣下依靠兩種力量,就是外和內:外面靠「畏」(諸侯勢力),裡面靠「愛」(君主的寵愛)。所畏懼的勢力要什麼就給,所寵愛的人的話就聽,這是亂臣所倚仗的。對外國安插的官吏,誅罰那些勾結的、加重沒收其財產,國外勢力就不能利用了;爵祿按功勞授予,請托的一起治罪,內寵就不能利用了。外無所恃、內無所依,內外奸邪就被堵塞了。官吏按等級節節升遷,直到擔當大任,這是明智的做法。對那些地位高、責任大的臣子,用三種辦法控制:一是「質」(把親屬作人質),二是「鎮」(用爵祿鎮撫),三是「固」(用參驗責罰鞏固)。把親戚妻子作為人質,賢人就不敢動;爵祿豐厚而且必定兌現,貪婪的人就被鎮住;參驗比對、責求嚴厲,奸邪的人就無路可走。容忍而不制裁,臣下就爬到頭上;小患不除掉,就要用大刑誅殺,名實相當時就果斷處理。活著有害於政事、殺了他又傷名聲的,就用飲食鴆毒除掉他;不這樣,就是留給仇敵,這叫作清除暗藏的奸邪。隱蔽的叫做「詭」(藏奸),詭詐則變化。看見功勞就賞、看見罪過就罰,藏奸的手段就停止了。是非不洩漏,勸諫進說不通風,變化也就無從施展。父兄賢良被流放出去叫作「遊禍」,禍患是鄰國敵人多了資助。受過刑戮羞辱的人親近君主叫作「狎賊」,禍患是會生出忿恨、懷疑受辱的心思。隱藏怒氣、握住罪證不發作叫作「增亂」,禍患是僥倖妄動的人會起來。兩個大臣同樣重用、勢均力敵不分高下叫作「卷禍」,禍患是他們家族興盛,劫持殺君的禍亂會發生。輕率隨便、不保持高深莫測叫作「彈威」,禍患是賊人下毒作亂會興起。這五種禍患,君主如果不察覺,就會發生被劫持被殺害的事。罷黜和任用,出自宮廷內部(君主的意圖)就安定,出自外部勢力就混亂。所以明主按功勞在內部評定,而用利益在外部利用,所以他的國家安定而敵人混亂。走向禍亂的途徑是:臣下被憎恨,就從外面挑起事端,像眼暈一樣突然;臣下被寵愛,就從內部起事,像服藥一樣不知不覺。

解讀八經第三經:列出六種禍亂根源(太后、后妃、公子、兄弟、大臣、顯賢)、臣下可恃的外內二資、三種控制術,以及五種隱患(遊禍、狎賊、增亂、卷禍、彈威)。

八經·6

起亂

白話起亂——本節篇名,意思是「禍亂的產生與防範」。

解讀八經第三節的標題。

八經·7

四。參伍之道:行叄以謀多,揆伍以責失。行參必拆,揆伍必怒。不拆則瀆上,不怒則相和。拆之徵足以知多寡,怒之前不及其衆。觀聽之勢,其徵在比周而賞異也,誅毋謁而罪同。言會衆端,必揆之以地,謀之以天,驗之以物,叄之以人。四徵者符,乃可以觀矣。參言以知其誠,易視以改其澤,執見以得非常。一用以務近習,重言以懼遠使。舉往以悉其前,即邇以知其内,䟽置以知其外。握明以問所闇,詭使以絶黷泄。倒言以嘗所疑,論反以得陰姦。設諫以綱獨爲,舉錯以觀姦動。明說以誘避過,卑適以觀直諂。宣聞以通未見,作鬬以散朋黨。深一以警衆心,泄異以易其慮。似類則合其參,陳過則明其固。知罪辟罪以止威,陰使時循以省衷,漸更以離通比。下約以侵其上:相室約其廷臣,廷臣約其官屬,軍吏約其兵士,遣使約其行介,縣令約其辟吏,郎中約其左右,后姬約其宮媛。此之謂條達之道。言通事泄,則術不行。

白話四、參驗比對的方法:用「叄」(縱向比對)來求取多方意見,用「伍」(橫向比對)來責求過失。行叄一定要分析拆解,揆伍一定要嚴厲責問。不分析拆解,就會輕慢君主;不嚴厲責問,臣下就會互相包庇。拆解的徵驗足以知道意見的多寡,責問在前,就不怕眾人的議論。觀察聽取情勢的方法,徵驗在於:結黨的人賞賜不同(以引誘告發)、不揭發告密者連坐同罪。把眾多言論集中起來,一定要用地理推測、用天時謀劃、用事物驗證、用人情比對。這四種徵驗符合了,才可以下判斷。用參比言論來了解臣下的忠誠,變換視角來改變偏見,抓住事實來發現反常。專用一法來約束近臣,加重言責來威懾遠方使者。舉出往事來了解他們的過去,就近觀察來了解內情,疏遠安置來了解外情。掌握明顯的事實來問黑暗中的隱情,用詭詐的使命來杜絕貪瀆洩密。說反話來試探所懷疑的人,用反論來挖出暗中的奸人。設置諫官來防範專斷,用舉止錯失來觀察奸邪的動向。明白引導來誘使臣下避開過錯,用謙卑的迎合來觀察臣下是正直還是諂媚。公開傳聞來發現沒見過的隱情,挑起紛爭來拆散朋黨。深入一件事來警醒眾人的心思,洩露不同的消息來改變他們的打算。相似的事情就合併參驗,陳述過錯就彰明其中的根由。知道有罪就治罪,來制止作威;暗中派人隨時巡查,來省察忠誠;漸次調動官職,來離散勾結的朋黨。下面互相約定、架空上級:相室(輔相的幕僚)約住廷臣,廷臣約住屬下官吏,軍吏約住士兵,出使的人約住隨行人員,縣令約住屬吏,郎中約住左右侍從,后姬約住宮中侍女。這叫作條理通達的方法。如果言語洩漏、事情外傳,法術就行不通了。

解讀八經第四經:韓非「參伍之道」術論的核心,羅列多種考察、監視、離間臣下的具體手法。

八經·8

立道

白話立道——本節篇名,意思是「確立治國的方法(參驗之術)」。

解讀八經第四節的標題。

八經·9

五。明主,其務在周密。是以喜見則德償,怒見則威分。故明王之言隔塞而不通,周密而不見。故以一得十者,下道也;以十得一者,上道也。明主兼行上下,故姦無所失。伍、閭、連、縣而鄰,謁過賞,失過誅,上之於下、下之於上亦然。是故上下貴賤相畏以法,相誨以利。民之性,有生之實,有生之名。爲君者有賢知之名,有賞罰之實。名實俱至,故福善必聞矣。

白話五、明主的要務在於周密。所以喜歡顯露出來,恩德就被償盡;憤怒顯露出來,威勢就被分走。所以明主的話語隔絕不洩漏,周密而不外露。用一個辦法獲取十個人的情報,是下面的方法;用十個人驗證一個人的情況,是上面的方法。明主上下兩法兼用,所以奸邪無所遁逃。在伍、閭、連、縣的編制裡互相為鄰,揭發過錯有賞,漏掉過錯就罰,君上對臣下、臣下對君上也這樣。所以上下貴賤都靠法令互相畏懼,靠利益互相教導。人的本性,既要活命的實利,也要活命的名聲。做君主的,有賢明智慧的名聲,有賞罰的實權。名實都具備,所以福善必定為人所知。

解讀八經第五經:君主言語周密不洩,配合連坐告密制度,使奸邪無處藏身。

八經·10

參言

白話參言——本節篇名,意思是「以參驗考核臣下的言論」。

解讀八經第五節的標題。

八經·11

六。聽不參,則無以責下;言不督乎用,則邪說當上。言之爲物也以多信,不然之物,十人云疑,百人然乎,千人不可解也。呐者言之疑,辯者言之信。姦之食上也,取資乎衆,籍信乎辯,而以類飾其私。人主不饜忿而待合參,其勢資下也。有道之主聽言,督其用,課其功,功課而賞罰生焉,故無用之辯不留朝。任事者知不足以治職,則官收。說大而誇則窮端,故姦得而怒。無故而不當爲誣,誣而罪臣。言必有報,說必責用也,故朋黨之言不上聞。凡聽之道,人臣忠論以聞姦,博論以内一,人主不智則姦得資。明主之道,己喜則求其所納,己怒則察其所搆,論於已變之後,以得毁譽公私之徵。衆諫以效智故,使君自取一以避罪,故衆之諫也敗。君之取也,無副言於上以設將然,令符言於後以知謾誠語。明主之道,臣不得兩諫,必任其一語;不得擅行,必合其參,故姦無道進矣。

白話六、聽取意見不做參驗,就沒有辦法責求臣下;言論不考核它的實用,邪說就會迷惑君主。言論這種東西,說的人多就容易被人相信:本來不對的事,十個人說大家懷疑,一百個人說大家就相信了,一千個人說就再難解釋清楚。口拙的人說話讓人懷疑,善辯的人說話讓人相信。奸臣竊取君主的權力,靠眾人壯聲勢,靠善辯取得信任,再用類似的說法掩飾私心。君主不壓下怒氣,耐心等待參驗核實,情勢上就等於幫了臣下的忙。有道的君主聽取言論,督責它的實用,考核它的功效,功效考核出來,賞罰就跟著產生,所以無用的辯論不會留在朝廷上。辦事的人才智不足以勝任職務,就收回官職。話說得過大過誇,就追究它的根據,所以奸情被抓到就要發怒責罰。沒有緣由而說得不對,就是誣陷,誣陷就治臣下的罪。言論一定有回報,遊說一定責求實用,所以朋黨的話就傳不到君主耳朵裡。聽取意見的原則:臣子忠心議論來揭發奸邪,廣泛議論來統一意見;君主不聰明,奸邪就有了可乘之機。明主的做法:自己高興時,就探究臣下獻了什麼;自己發怒時,就察看他攪起了什麼;在情緒變化之後再評論,來得到毀譽公私的徵驗。眾人一起勸諫來顯示自己的智謀算計,讓君主自己選一個來逃避罪責,所以眾人勸諫反而會失敗。君主作決定時,不讓臣下說模稜兩可、預設兩種結局的話,讓後來的結果和說的話相符,以此分辨謊話和真話。明主的做法:臣下不許同時提出兩種勸諫,必須認定其中一種說法;不許擅自行動,必須符合參驗,所以奸邪就沒有進身的門路。

解讀八經第六經:聽言必核其用、考其功,杜絕空辯與模稜兩可之辭。

八經·12

聽法

白話聽法——本節篇名,意思是「聽政與法治」。

解讀八經第六節的標題。

八經·13

七。官之重也,毋法也;法之息也,上闇也。上闇無度,則官擅爲;官擅爲,故奉重無前;奉重無前,則徵多,徵多故富。官之富重也,亂功之所生也。明主之道取於任,賢於官,賞於功。言程,主喜,俱必利;不當,主怒,俱必害,則人不私父兄而進其仇讎。勢足以行法,奉足以給事,而私無所生,故民勞苦而輕官。任事者毋重,使其寵必在爵;處官者毋私,使其利必在禄,故民尊爵而重禄。爵禄所以賞也,民重所以賞也,則國治。刑之煩也,名之繆也,賞譽不當則民疑,民之重名與其重賞也均。賞者有誹焉,不足以勸;罰者有譽焉,不足以禁。明主之道,賞必出乎公利,名必在乎爲上。賞譽同軌,非誅俱行。然則民無榮於賞之内。有重罰者必有惡名,故民畏。罰所以禁也,民畏所以禁,則國治矣。

白話七、官吏權重,是因為沒有法度;法度廢弛,是因為君主昏庸。君主昏庸沒有分寸,官吏就擅自專權;官吏專權,俸祿就多得沒有限度;俸祿無限,徵斂就多,徵斂多就富。官吏又富又權重,就是亂政和假功產生的根源。明主的做法:任用看才能,稱讚看官職,賞賜看功勞。說話合乎規矩,君主喜歡,兩邊都得利;說得不對,君主發怒,兩邊都受害,這樣臣下就不會偏袒父兄,而會推薦自己的仇人。權勢足以推行法令,俸祿足夠供給職事,私利就無從產生,所以百姓勞苦卻不貪圖官位。辦事的人不許太攬權,讓他的寵愛一定表現在爵位上;居官的人不許徇私,讓他的利益一定表現在俸祿上,所以百姓看重爵位、重視俸祿。爵祿是用來賞功的,百姓重視爵祿,國家就治理好了。刑罰太繁、名分錯亂,賞賜稱譽不當,百姓就疑惑;百姓看重名聲和看重賞賜是相等的。受賞的人被人指責,就不足以勸勉;受罰的人被人稱讚,就不足以禁止。明主的做法:賞賜一定出於公利,名聲一定歸於為君主效力。賞賜和稱譽同一軌道,非難和誅罰一起執行。這樣百姓就不以受賞為榮(而以守法為常)。有重罰的人必定有惡名,所以百姓害怕。刑罰是用來禁止的,百姓害怕刑罰而不敢犯法,國家就治理好了。

解讀八經第七經:以法度節制官吏權力,使名、賞、罰與公利一致。

八經·14

類柄

白話類柄——本節篇名,意思是「賞罰的種類與權柄」。

解讀八經第七節的標題。

八經·15

八。行義示則主威分,慈仁聽則法制毁。民以制畏上,而上以勢卑下,故下肆很觸而榮於輕君之俗,則主威分。民以法難犯上,而上以法撓慈仁,故下明愛施而務賕納之政,是以法令隳。尊私行以貳主威,行賕納以疑法,聽之則亂治,不聽則謗主,故君輕乎位而法亂乎官,此之謂無常之國。明主之道,臣不得以行義成榮,不得以家利爲功;功名所生,必出於官法。法之所外,雖有難行,不以顯焉,故民無以私名。設法度以齊民,信賞罰以盡民能,明誹譽以勸沮。名號、賞罰、法令三隅。故大臣有行則尊君,百姓有功則利上,此之謂有道之國也。

白話八、臣下施展私義,君主的威勢就被分散;聽從慈仁,法制就被毀壞。百姓靠法令畏懼君主,君主卻用權勢去遷就臣下,所以臣下放肆、凶狠頂撞,以輕視君主的風氣為榮,君主的威勢就被分散了。百姓靠法令不敢冒犯君主,君主卻歪曲法令來遷就慈仁,所以臣下公開施捨小恩、致力於賄賂收買的勾當,法令因此崩壞。尊崇私人行為,使君主的威勢分裂;實行賄賂收買,使法令受到懷疑;聽從他們就擾亂治理,不聽從就誹謗君主,所以君主在君位上被輕視、法令在官府中混亂,這叫作沒有常規的國家。明主的做法:臣下不許靠行私義得到榮耀,不許以家庭的利益作為功勞;功名要產生,一定出於官府的法制。法令規定之外的,即使做了再難的事,也不加以表彰,所以百姓無法靠私德出名。設立法度來整齊百姓,信守賞罰來用盡百姓的才能,明辨誹譽來勸善止惡。名號、賞罰、法令三方面互相配合。所以大臣有品行就尊崇君主,百姓有功勞就有利於君主,這叫作有道的國家。

解讀八經第八經:杜絕私義、賄賂、私德出名,讓功名一律出於官法。

八經·16

主威

白話主威——本節篇名,意思是「君主的威勢」。

解讀八經第八節的標題,也是全篇收束:君主之威必須集中於自身。